第 371 章

电话那头波只说了一句话。 写短评

“都分布好了。” 写短评

“全部？” 写短评

“全部。”波说，“今天凌晨完成最后一批。仰光二十七颗，曼德勒十九颗，内比都十一颗——内比都那十一颗里有三颗已经摸进了国防部某些处室的外围。” 写短评

“东枝、勃固、毛淡棉、若开邦首府实兑、克钦邦首府密支那、掸邦首府东枝、伊洛瓦底省首府勃生……再加上那些根本不能算城市但在某些链条上有用的小镇，总数三百一十二颗。” 写短评

“知道了。”祝宇，“对了，明天上午的会议你来一下。” 写短评

他挂断了电话。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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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谁能拿到这张目前只存在于波的内部手上，且没有任何备份的地图，那他会看到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写短评

缅甸全境，从最北端克钦邦那座靠近中印边境的雪山脚下，到最南端德林达依省那条延伸进安达曼海的狭长半岛。 写短评

整个国家被一种几乎均匀的，密度按城市规模递减的方式，洒满了三百一十二个红点。 写短评

最年轻的二十一岁，最大的四十六岁。 写短评

他们里面有人是仰光大学的助教，专业是公共行政； 写短评

有人在内比都国防部下属的某家电力公司做中层工程师，负责维护其中一栋办公楼的备用电源系统； 写短评

有人在毛淡棉港做报关行的中文翻译； 写短评

有人在密支那边境海关的某个二级岗位上当了十二年的副科长； 写短评

有人在东枝某座中学教化学，他的学生里有缅军某个上校的儿子； 写短评

有人在伊洛瓦底江的某条货运船上做大副，每周往返仰光和勃生之间三次。 写短评

三百一十二个人，差不多一百多种身份。 写短评

他们里面没有任何一个看起来跟第十三区有半点关系。 写短评

他们里面有人甚至从来没去过金三角。 写短评

他们有合法身份证件、税务记录、社保记录、银行流水、家庭关系、童年照片。 写短评

这些都是假的。 写短评

但从外界层面上来看，这些又都是真的。 写短评

在他们入职那家公司或者搬进那座城市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人生就这样被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构勒了出来。 写短评

这种自上而下的构建式伪装在过去没人能做到。 写短评

因为那个时候的世界可没有利维坦。 写短评

至于为什么祝宇要让波费这么大功夫去把孢子们散出去呢？ 写短评

因为不存在的人能做的事，比任何一个真正存在的人都要多。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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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栋。 写短评

距离波给祝宇打电话的同一个早晨，七点零三分。 写短评

景栋的西区主街上，一辆喷着第十三区编号的工程清洗车正缓慢地沿着街道行驶。 写短评

车顶上的高压喷淋系统持续地向路面喷洒着一种带着次氯酸钠气味的混合液体。 写短评

那种液体的配方是地下城的化学实验室某个低级别的小组在三天前刚刚优化过的——它能在十五分钟内分解任何残留的有机组织，包括血液、脑浆、内脏碎片、以及那些被铺在主街上时间太长，已经开始进入腐烂阶段的人体组织。 写短评

清洗车后面跟着两台小型的、由工程部出品的多功能履带车。 写短评

那两台履带车的作用更直接一些。 写短评

它们用前部的液压铲把已经被高压喷淋分解到一定程度的有机残骸，连同表层的灰土，一并铲进车体后部那个密封的处理仓。 写短评

处理仓直接连接车体下方的一个小型微波煅烧炉。 写短评

煅烧炉以每分钟大约八十公斤的速度，把铲进去的所有东西在五百度的高温下处理成完全无菌的灰白色的粉末。 写短评

景栋西区主街——一条三周前被血液和尸体铺满了将近一公里，堆积深度最厚处达到二十厘米的街道。 写短评

到今天早上九点，将回到从物理意义上完全干净的状态。 写短评

干净到任何一个走过这条街的人，闻不到任何异味，感觉不到任何的心理压力。 写短评

而不止是那条街道。 写短评

景栋全城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正在以一种让任何见过它的人都难以相信的速度被重新塑造着。 写短评

那些在收复景栋的战斗中受损过重，已经无法承担任何居住或工业功能的街区，大概占老城区面积百分之四十，这一部分直接被工程部划入了重建区。 写短评

划入重建区代表着区域内哪怕还有保留程度很高的建筑，在接下来的十四天里会也会被定向爆破夷为平地。 写短评

这里在提一嘴，因为第十三区使用的是紫罗兰作为爆破炸药，所以一开始李在石等人为了搞出适配的方案下了很多功夫，而结果自然也是喜人。 写短评

跟传统爆破不同，定向爆破不会让废墟向外飞溅，而是让整栋楼向内坍缩成一堆密度极高的，占地面积只有原建筑十分之一的瓦砾团。 写短评

那些瓦砾团会被多功能履带车连续作业六十个小时之内全部清走，运到城外那个新建的工业级填埋场。 写短评

清走之后留下的空地，会在三十天之内被推平成符合第十三区标准化城市规划的新城底图。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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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栋本身的老城规划，实际上很是操蛋。 写短评

它的街道宽度跟人口密度完全不匹配——老城区某些街道在高峰时间连一辆中型卡车都不能掉头。 写短评

它的下水道系统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由当时的英缅殖民当局修的，七十年没换过，就是后来第十三区在这基础之上搞过重建，那也是治标不治本。 写短评

它的供电网络以一种近乎随意的方式拼接着，主线和支线在某些区域是平行铺设的，浪费了大量铜材。 写短评

市场区和居住区混在一起，污水和垃圾几十年来就近排放进同一条沟里。 写短评

更难绷的是，景栋的中心区有四座宗教建筑，分属四个不同的教派，每个教派周边的人口结构和经济活动都被那座建筑限定得死死的。 写短评

简单说，这是一个由历史的偶然，殖民的草率，本地军阀的短视，在数十年的拉扯共同塑造出来的——一个用任何现代城市规划标准衡量都不及格的城市。 写短评

但它现在不需要再考虑那些拖后腿的东西了。 写短评

那座之前由佐温名义上控制的城堡式总督府，已经在三天前被定向爆破压缩成了一堆不到原体积五分之一的瓦砾。 写短评

瓦砾被清走之后，原址会被规划为新景栋的城市级公共服务中心。 写短评

里面会包括项圈编码管理处，信用评分仲裁中心，配给中心，外贸登记处。 写短评

而那四座属于不同教派的宗教建筑里，有两座因为结构损毁严重被划入了重建区。 写短评

它们将会被改划为新景栋的物流枢纽。 写短评

另外两座结构相对完好的，被工程部的人用一种他们自己都觉得有趣的方式重新规划了。 写短评

计划是改造成新景栋的两座“文化保留点”，对外宣传是为了保留景栋的历史记忆。 写短评

实际上它们被改造之后，原本的教派功能已经被稀释了。 写短评

空间被重新划分，剩余时间被用作社区活动，由内务部派驻的工作人员组织。 写短评

集体活动的内容是什么不重要。 写短评

重要的是当一个人每周有三个晚上要去参加由第十三区组织的集体活动时，他就没有时间去参加自己教派的传统活动了。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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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栋的老城区有过将近九十年的历史。 写短评

景栋的新城区将在九十天内建成。 写短评

新城区只有标准化的居住单元、标准化的工业区、标准化的物流通道，以及在每个街区出口处都设置的项圈感应门。 写短评

新城区从地图上看，是一个由清晰的网格构成的，属于第十三区标准模板的城市。 写短评

它从被设计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任何“景栋人”。 写短评

它属于第十三区。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