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8 章

史密斯在使馆区一栋三层的小楼里已经待了四十六个小时，最近一次出门是去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三包烟和一瓶威士忌。 写短评

便利店的店员是个上了年纪的泰国华人，找钱给他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 写短评

那两眼让他在回程的路上多绕了三个路口。 写短评

视频会议是在曼谷时间下午四点开始的。 写短评

兰利那边是凌晨四点。 写短评

屏幕那头是远东处的副处长，一个叫戴维森的男人。 写短评

史密斯认识他已经有十一年了，前八年他俩还能在弗吉尼亚那栋楼里偶尔碰上一面，从第九年开始就完全碰不到了。 写短评

戴维森的视频背景是一面纯白的墙——没有任何能识别地点的细节。 写短评

史密斯认得这种设置，这是兰利新设的某种远程安全室，进门要交手机，留掌纹，签三份文件，谈完话之后所有视频流还不能保留任何的本地副本。 写短评

戴维森的开场白只有一句。 写短评

“内比都那边的情况，我看了你上周的两份简报。” 写短评

“我有几个问题。”戴维森说，“你按重要性排序回答。” 写短评

第一个问题是丹瑞还能撑多久。 写短评

史密斯把他统计出的数据和丹瑞给他的数据都报了出来。 写短评

然后戴维森问，那个数字他自己信几分。 写短评

史密斯沉默了两秒。 写短评

“五分。”他说，“另外那五分取决于丹瑞自己能从那七个将军身上挤出多少钱。” 写短评

戴维森在屏幕那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七个将军的事。 写短评

戴维森的手里也有那七个人的境外资产清单——那份清单是兰利通过自己的渠道单独维护的，跟丹瑞自己那份不完全一样，但两份名单的交集应该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写短评

第二个问题是要不要继续输血。 写短评

戴维森用的是一个很委婉的说法——“是否需要调整援助节奏”。 写短评

史密斯也用了一个很委婉的说法——“目前的节奏已经在国会接受度的边缘”。 写短评

国会接受度。 写短评

这五个字在这些日子里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 写短评

简单来说，这二十亿封口费已经让国会几个委员会的成员开始坐立不安，他们没办法向选民解释美国为什么给一个被自家媒体定义为“独裁政权”的国家送了那么多钱，更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这些钱花出去之后毫无回报。 写短评

如果再追加，国会那边的人自己都会来要一个解释。 写短评

而史密斯和戴维森都清楚，他们没法告诉国会真正的原因——美国不是在援助缅甸，美国是在用缅甸消耗第十三区。 写短评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不追加。 写短评

但谁来说出“不追加”这三个字，又是另一个问题。 写短评

戴维森不会说，因为说了就要担“放弃前期投入”的责任。 写短评

史密斯更不会说，因为他在内比都的这个位子就是建立在“需要给缅甸输血”这个前提上的。 写短评

第三个问题，戴维森问得很绕。 写短评

“东盟方向最近的反应你怎么看。” 写短评

但史密斯听懂了。 写短评

东盟是一个空壳，东盟的反应没有任何意义。 写短评

戴维森问的是东盟背后的手。 写短评

“北京方面在过去两周里没有任何公开表态。包括对萨尔温江战线，以及对内比都的内部变动，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写短评

他停了两秒。 写短评

“但我们在某些非官方渠道上注意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安静。” 写短评

戴维森松了一口气。 写短评

中国在动，其实算是一件好消息。 写短评

第四个问题，戴维森原本是打算问的，但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写短评

那个问题是——如果美方从缅甸完全撤手，你觉得山里那帮家伙下一步会做什么？ 写短评

两个人在视频里默契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写短评

绕开的方式是他们开始聊一些完全不相关的事——曼谷最近的天气，几个无关痛痒的人事变动。 写短评

聊了大概四分钟。 写短评

然后戴维森说：“那就这样。下次的例行接触我会推迟一周，你先把手头那批文件按新的密级要求整理一下。” 写短评

新的密级要求。 写短评

这是兰利最新一轮内部审查的产物。 写短评

从这周开始，所有关于第十三区的文件必须按打印件加手写签名加专人面交的方式流转。 写短评

电子版一律销毁。 写短评

电子版的不安全已经不需要再讨论了。 写短评

整个联邦机构的所有部门，都悄悄地往后退一步——退到了纸张时代。 写短评

………………………… 写短评

邦康。 写短评

魏景明有点失眠了。 写短评

他是佤邦联合军参谋长室的副参谋长，五十三岁，半个汉人血统。 写短评

他的父亲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从云南那一边过来的某个工作组成员，母亲是邦康本地的佤族姑娘。 写短评

这种血统在佤邦不算多见但也不算稀有，让他在内部说话有一定的分量，但又因为汉人身份不会被任何一派彻底接纳。 写短评

他在今晚接到了三条指示。 写短评

三条在平时每一条都足以引发大地震的指示。 写短评

第一条指示是鲍主席亲自交代的。 写短评

主席今天傍晚把他叫进自己的书房，关上门，只说了两句话。 写短评

“找个借口跟山里那帮家伙接触一下，不要留任何记录，摸一摸他们对佤邦的真实态度。” 写短评

第二条指示是岩康旅长打来的电话。 写短评

岩康在佤北有自己的两个旅，七千多人，他算是三十多年的老部下了。 写短评

岩康在电话里说话很客气，但态度很强硬。 写短评

“老魏，你跟主席年纪都不轻了，有些事不要急，山里那帮家伙能让美国退出亚太，他们要的东西不是我们这些山头能给得起的。我们这边几代人攒下来的产业，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赔进去。” 写短评

魏景明听完，便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写短评

他知道岩康担心的不是自家的产业。 写短评

他担心的是自己手里那两个旅的位置——岩康的辖区紧贴着第十三区的外围，一旦佤邦正式跟那边搭线，第一个被卷进去的就是他。 写短评

他当然不愿意。 写短评

第三条指令就更是重量级了。 写短评

是云南那边来的一条隔着几道转手传过来的口信。 写短评

口信本身只有十几个字： 写短评

“可以接触，不要急着站队，佤邦如果在这段时间能给西线提供便利，我们会记得这份情。” 写短评

云南那边没有具体说“西线”是谁。 写短评

但魏景明门清。 写短评

说的就是缅军中央军——准确地说，是丹瑞下属的某几个还没被腐蚀到骨子里的精锐单位。 写短评

云南那边在让佤邦帮缅军做事。 写短评

帮缅军。 写短评

这件事如果倒退五年说给佤邦任何一个士兵听，他会以为说话的人疯了。 写短评

但今天，云南那边轻描淡写地把这句话送了过来。 写短评

………………………… 写短评

魏景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 写短评

他所面对的三条指令代表着三个完全不同方向的力量——主席的，内部的，北京的。 写短评

每一个方向都没法忽略。 写短评

主席的话不能不听，而且听了就要执行——可执行下去就会触怒岩康那一派。 写短评

岩康那一派不能不安抚，安抚了就意味着对主席的意图打折扣。 写短评

北京那边的话是最具份量的，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北京要的是让佤邦去帮缅军，这件事一旦露出半点风声，佤邦内部立刻就会分裂。 写短评

他抽完了最后一支烟，揉了揉太阳穴，做了一个决定—— 写短评

他什么都做。 写短评

但每一件他都做得不彻底。 写短评

他会按主席的意思给山里那帮人发一个接触信号，但那个信号会模糊到让对方没法判断佤邦的真实立场。 写短评

他会安抚岩康，告诉对方主席的指示只是“试探性接触”，不会真的影响佤北的现有格局。 写短评

他会按云南的要求安排两条边境通道给缅军走，但那两条通道得是佤邦内部本身就用的最少的——足以让北京方面看到佤邦“配合”，又不会让岩康那一派觉得自己的核心利益被动摇。 写短评

这种做法翻译成中文叫做两边都不得罪。 2 评论

天快亮了。 写短评

他要去给主席汇报了。 写短评

汇报的措辞他已经想好。 写短评

“主席，我已经按您的指示对相关方向进行了试探性接触，对方的反应正在进一步评估之中。岩康旅长那边的关切我也做了必要的沟通，北方友人传来的意见，我安排了两条不影响佤邦核心利益的通道予以回应。”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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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山。 写短评

张定远把一份评估报告合上。 写短评

此刻，他的面前坐着一个人，一个既不能说出名字，也不能描述长相的人。 写短评

这个人不在任何公开档案里，他在张定远的工作记录里也只以“二号”出现。 2 评论

二号问了一个问题。 写短评

“我们这么做，图什么。” 写短评

张定远没有立刻回答。 写短评

字面意思他早就在报告里写清楚了——援助缅军中央军，让丹瑞那条线再撑半年，让第十三区被迫继续在萨尔温江被消耗，让他们没办法腾出手往别处扩张。 写短评

而二号问的是更深一层——这件事如果走漏，是要付出政治代价的。 写短评

张定远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 写短评

“我们不图什么。”他说，“我们只是不希望他们动得太快。” 写短评

二号点了点头。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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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的方案在报告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写短评

电子对抗装备——通过中国电子科技集团下属的某家二级子公司，以“商业合同”的名义出口给缅甸国防工业总公司。 写短评

出口的型号是某型电子对抗系统的简化版，本来就是为出口市场设计的，技术指标比解放军自己用的低两代，但足够让缅军在面对第十三区电子战的时候不至于一边倒。 写短评

战术无人机——通过珠海某家民营企业，以“农业测绘用途”的名义出口。 写短评

这批无人机的实际用途是侦察。 写短评

这家民营企业的实际控股方是某个总参背景的投资基金，从注册地到法人代表都干净得没有任何痕迹。 写短评

几名“志愿”军事顾问——七个人，全部是退役军官，身份背景经过精心处理，对外的身份是“国际安全咨询公司”的雇员。 写短评

这家公司注册在塞浦路斯，过去十年里给中亚、东南亚、非洲十几个国家提供过类似的“咨询服务”。 写短评

贷款——通过中国进出口银行，以“边境医疗援助”和“基础设施修复”的名义，向缅甸政府提供八亿美元低息贷款。 写短评

这笔贷款的还款周期是十二年，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笔钱是不会被还回来的，因为它的真正用途从一开始就跟还款无关。 2 评论

总成本大约九亿到十亿美元。 写短评

预期效果——让丹瑞方从九月十二号撑到明年三月。 写短评

预计半年时间。 写短评

半年时间够干什么呢？ 写短评

够让第十三区被牢牢钉在萨尔温江战线上，够让他们错过对外扩张的窗口期，够让中国在西南方向上把该补的洞补完。 写短评

……………… 写短评

二号又问了一个问题。 写短评

“美方那边怎么办。” 写短评

张定远把杯子放下。 写短评

“美方现在自顾不暇。”他说，“他们巴不得我们替他们扛下。” 2 评论

二号沉默了几秒。 写短评

“这算是过去十年里我们和他们第一次有了个默契。” 写短评

张定远补了一句。 写短评

二号把那份报告重新拿了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字栏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写短评

“这套方案我们能瞒住多久。” 写短评

“三个月之内不会有任何泄漏。”张定远说，“三个月之后即使被发现，我们也能用个别商业行为和非官方人员把所有事情切割干净。” 写短评

二号点了点头。 写短评

“如果……” 写短评

张定远没有犹豫。 写短评

“我来扛。”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