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基石
第 365 章
扎格罗斯的雪
货舱门被狂风掀开的那一刻，整架波音七七七像是被人从腹腔里掏走了一块东西。 写短评
气流的平衡被打破，机身在毫秒级的尺度上颤了一下，又被自动驾驶仪悄无声息地修正回来。 写短评
利维坦把这次扰动从飞行数据流里抹得干干净净。 写短评
地面雷达上那个代表着这架航班的光点，依旧沿着伪造的航迹，平稳地往东南方向飞行。 写短评
而在扎格罗斯山脉上空，一个黑色的人影，正以自由落体的姿态，俯冲而下。 写短评
…………………… 写短评
替换机长在飞机第二次下沉之后，放下了撬棍。 写短评
他终于意识到了，整起事件都他妈的和临时起意不沾任何关系。 写短评
他扔下撬棍，把腰间的对讲机抓在手里，对着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男乘务员，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写短评
去后舱。 写短评
把所有还能动的男乘客集结起来，给他们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灭火斧、应急锤、咖啡壶，什么都行。 写短评
然后到驾驶舱门外集合。 写短评
男乘务员怔了一下，问要做什么。 写短评
替换机长没有回头，只回答了两个字。 写短评
破门。 写短评
他知道那扇门是按照能抗住小口径步枪弹的标准来设计的，一群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在没有合适的工具的情况下能成功破开的概率基本就是零。 写短评
可他更知道，作为这架飞机上唯一有着指挥资格的人，他不能就这么站在这里。 写短评
哪怕没有用，他也需要让这些乘客们知道，有人还没有放弃。 写短评
…………………… 写短评
阿尔乔姆听见了客舱后方传来的脚步声。 写短评
他扭过头，看见那个之前一直在重复气流谎言的男乘务员，正挨个把后舱那些还算镇定的男乘客从座位上叫起来，往他们手里塞着各种能在飞机上找到的钝物。 写短评
一把消防斧。 写短评
一根金属拐杖。 写短评
一只不锈钢咖啡壶。 写短评
那场面荒诞得近乎可笑——一群穿着衬衫，西装，运动外套的男人，攥着这些不知道拿来干嘛的东西，往机头方向集合。 写短评
可现在已经没人能笑得出来了。 写短评
因为哪怕再怎么蠢笨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能明白一件事： 写短评
如果连机组都已经在组织乘客了，那这架飞机的处境，绝对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糟。 写短评
阿尔乔姆没有被叫起来。 写短评
那个男乘务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跳到了下一个看起来更年轻，更壮实的人身上。 写短评
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为这份松了一口气感到了一阵羞耻。 写短评
他低下头，看了眼手机。 写短评
那条发给迪马的语音上，那个绿色的勾号依旧亮着。 写短评
烤肉卷和冰啤酒。 写短评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 写短评
他此刻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吃上它们。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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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拜国际机场，二号航站楼，到达大厅。 写短评
迪马把那块写着两个西里尔字母的小白板往胳膊底下夹紧了一些。 写短评
他靠在一根金属栏杆上，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两个小时。 写短评
对于接人这件事，他向来习惯提前到达。 写短评
阿尔乔姆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那个混蛋上一次发语音说要来迪拜重新开始，他听得出对面的语气很认真。 写短评
为这次接机，他甚至特意找老板请了个晚班的假，从工地宿舍一路开了过来。 写短评
他抬起头，看了眼大厅顶上那块巨大的航班信息屏。 写短评
那一栏属于基辅航班的状态，突然在他的注视下，跳成了一个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词。 写短评
延误。 写短评
迪马皱了皱眉。 写短评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航班追踪软件。 写短评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阿尔乔姆所在航班的小飞机图标，速度数据正常，高度数据正常，位置也正常。 写短评
什么都正常。 写短评
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许久。 写短评
也是在这一刻，他莫名其妙地，从胸腔深处涌起了一股说不清来源的不祥的预感。 写短评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和阿尔乔姆的对话框。 写短评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六个多小时前那段语音上。 写短评
………………………… 写短评
利维坦在路易斯离机后的第七分钟，开始接手这架飞机最后的旅程。 写短评
它所做的很简单，就只是把这架两百多吨的飞机，往一个早就预设好的方向上引。 写短评
那个方向，是扎格罗斯山脉腹地深处。 写短评
那里有着连绵不绝，海拔超过四千米，被亘古的积雪覆盖着的灰色山脊，和无数条峡谷。 写短评
利维坦在选择这个坠点的时候，把几乎所有的变量都算了进去。 写短评
它算了这片区域过去三十年的卫星扫描频率。 写短评
它算了伊朗领空对外部搜救协调的封闭等级。 写短评
它算了哪条峡谷的开口最窄，最深，积雪最厚，足以在飞机解体后的几个月之内，把残骸彻底掩埋。 写短评
它甚至还算了气象——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有一场跨越整个扎格罗斯山系的暴风雪即将形成。 写短评
一切都已经就绪了。 写短评
而在客舱里，替换机长带着那一小队，正一斧一斧地砍在那扇防弹门上。 写短评
每一斧都只在那扇门上留下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浅痕。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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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拜的航站屏上，那个延误的红字突然变成了一个新的字。 写短评
【调查中】 写短评
迪马手里的那块小白板，啪嗒一声掉在了打蜡的大理石地板上。 写短评
他只是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块屏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写短评
他没有见到过这个词，或者说，全世界几乎就没有多少人能在接机时看到这个词。 写短评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写短评
这是迪马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写短评
航班追踪软件上，那个一直稳定飞行的小飞机图标，在这同一时刻，也消失了。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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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里，阿尔乔姆抓着扶手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写短评
前舱传来的徒劳的撞击声已经响了快十分钟。 写短评
他不知道飞机此刻在哪里，也不知道窗外那片漆黑下面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机组在用斧子砍门，没有人通过广播解释哪怕一句话。 写短评
机舱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写短评
有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把那张小小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反复地哼着一首摇篮曲。 写短评
有老人闭着眼睛，双手十指交叉，嘴唇翕动，念着祷词。 写短评
有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着前方那块亮着安全带指示灯的小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写短评
也有人在哭，在叫，在拽住身边任何一个人的衣袖，反复地问着同一个不会有任何人回答的问题。 写短评
阿尔乔姆闭上眼睛。 写短评
他想起了基辅冬天清晨结着冰碴的街道。 写短评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写短评
他想起了迪马在语音里那种永远嘻嘻哈哈的，有点欠揍的笑声。 写短评
他想，如果还能再吃一次烤肉卷就好了。 1 评论
…………………………………… 写短评
利维坦没有让乘客们的等待持续太久。 写短评
它选择了一座位于扎格罗斯山脉腹地最深处，海拔四千二百米的山峰，作为这架飞机最后的归宿。 写短评
那座山没有名字。 写短评
至少没有在国际地图上能找到的名字。 写短评
当代表着这架航班的最后一组数据，从利维坦伪造的应答流里被切断时，地球上所有在追踪这架航班的人，看到的都是同样的画面。 写短评
一架平稳飞行的飞机，毫无征兆地，从屏幕上消失了。 写短评
………………………… 写短评
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在雪线之上分散开，每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米。 写短评
最前面那个人手里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屏幕上跳动着幽蓝色光点的接收器。 写短评
他们已经追着这个光点走了快四十分钟。 写短评
带头的那个人在一道被风雪削得有些光滑的山脊背风处停了下来。 写短评
他抬起手，比了一个简短的手势。 写短评
后面的人立刻散开，呈半弧形向那一处靠拢。 写短评
带头的人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拂开了被新雪覆盖了薄薄一层的，蜷缩着的黑色身影。 写短评
那个人靠在被风雕得边缘圆润的岩壁上。 写短评
身上的伞具已经被他自己用快卸结构解掉了，伞衣不知道被埋在了哪一片雪坡之下。 写短评
护目镜已经被推到了额头上，露出的那张脸冻得有些发青。 写短评
那个三十公斤重的箱子，还被一道一道的背带扣在他的胸腹之间。 写短评
带头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取下一个保温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写短评
那个人接过去，喝了一口。 写短评
温暖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写短评
接着，这个人对着这四个人，挤出了三个字。 写短评
太慢了。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