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3 章

防爆电梯门缓缓拉开。 写短评

柳洋揉了揉像灌了铅一样的眼皮，步子已经有些飘了。 写短评

他径直走向最深处那座被恒温玻璃罩单独隔离出来的防震基座。 写短评

上面卧着整个第十三区物理精度的锚点，那台从泰国废品站淘回来，被他亲手一寸寸铲花修复的日本Yasda工业母机。 写短评

这玩意说实话没什么神圣可言，本质上就是一堆在自然界放了十几年的铸铁，但这堆铁能保证微米级的切削绝不走样。 1 评论

柳洋拉开玻璃罩的移门。 写短评

他没有立刻去动控制面板，而是转身走向后面的恒温物料柜。 写短评

密码解锁后，他从最底层的防震垫里抠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圆盘。 写短评

这是一块光学级的高纯度石英玻璃。 写短评

是造微流控反应釜时剩下的边角料。 写短评

紧接着，他又拿出了一个小玻璃广口瓶。 写短评

里面装着半瓶像柏油一样粘稠的黑色胶状物。 写短评

这是逆熵塔生产灰血时搞出的副产物，提炼后就是极夜涂层。 写短评

有了纸上的公式，还得有能在物理世界里搞定的材料。 写短评

石英用来透光，极夜涂层用来构筑吸收和干涉的拓扑边界。 写短评

把石英盘固定在机床的液压夹具上后，最麻烦的一步来了。 写短评

现成的工业CAM软件根本生成不了柳洋脑子里那个三维流形的刀路。 写短评

那些软件的底层是平直坐标系，一旦输入他刚才推导出的扭曲张量方程，软件只会因为无法计算矢量法线而直接报错。 写短评

没办法，只能手动干预。 写短评

柳洋拖过一把塑料折叠椅坐下，把一台军用笔电连上机床的控制终端。 写短评

敲击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响了起来。 写短评

他硬生生地把那些偏微分方程拆解成一串串最原始的G代码。 写短评

全程都没有用任何的花哨的高级语言，就是最基础的坐标系插补指令，一行一行地喂给机床。 写短评

敲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键盘上的字码都快被他的手汗糊得看不清了，回车键才被最后一次重重按下。 写短评

机床通电。 写短评

那根由医疗透析泵和渗氮钢凑出来的液体静压主轴，开始加速。 写短评

转速很快就拉到了最高，因为没有滚珠轴承的摩擦，空气中只能听到微弱的高频嘶鸣。 写短评

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刚石铣刀逼近了石英盘。 写短评

切削液呈雾状喷出。 写短评

柳洋没有戴护目镜，就这么看着玻璃罩里的动静。 写短评

这注定是一个极其缓慢的雕琢过程。 写短评

铣刀在石英表面进进出出，和常规意义上的切削完全不同，现在的这把铣刀，是在一点点地抠出那些违反人类透视直觉的褶皱和沟壑。 写短评

那些用极夜涂层混合进去的微米级阵列，随着刀尖的移动，渐渐在石英表面形成了一片肉眼无法对焦的黑色阴影。 写短评

光是看着那片阴影，大脑就会产生一种生理性的眩晕感，因为人眼的晶状体处理不了这种扭曲的光线漫反射。 写短评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 写短评

柳洋靠在椅背上，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有些不正常，胸口闷得发疼。 写短评

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脑力活动外加休息时间的缺失，使他的躯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根本不敢闭眼。 写短评

只要主轴出现一微米的振刀，或者涂层的粘滞系数算错了一点，这块玻璃就会变成废品。 写短评

而他现在的体力和精神，绝对撑不到重新算一遍刀路再做第二块。 写短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十分钟。 写短评

伴随着主轴的减速声，雾状切削液停止了喷洒。 写短评

机床的机械臂缓缓退回原位。 写短评

全自动风枪发出一声急促的吹气声，吹干了工作台。 写短评

柳洋扶着操作台的边缘，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 写短评

腿软了一下，但他立马用手撑住了。 写短评

他拉开移门，伸手松开液压夹具，将那块刚加工好的东西拿在手里。 写短评

指尖传来一丝切削残留的温热。 写短评

这玩意看起来丑极了。 写短评

它和那种透明澄澈的光学玻璃简直就不是一个种类，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像寄生虫爬过一样的黑色扭曲纹路，那是极夜涂层嵌在石英的微米级沟槽里留下的痕迹。 写短评

这就是那个连续统理论在现实世界里的物理实体。 写短评

柳洋捏着这块丑陋的玻璃，慢慢转过身。 写短评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黎明时分，外面的天快亮了。 写短评

黎明前的气温总是最低的，顺着通风管道灌进来的冷风让柳洋打了个哆嗦。 写短评

他随手把那台笔电合上，夹在腋下。 写短评

行了。 写短评

他没有在C区多做停留，拖着步子重新走向电梯。 写短评

下面的那台深海巨兽马上就能拥有独属于它的眼睛。 5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