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4 章

路易斯靠在一根缠满线束的钛合金承重梁上，冷风灌进他被汗水浸透的高领毛衣里。 写短评

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发胀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写短评

头顶上，那个试图撬开厨房盖板的人已经吼了快两分钟。 写短评

金属拉环被人从外面用尽全力地往上拽，西班牙绞盘绞紧的尼龙带发出细微脆响，但那块盖板始终一毫米都没有松动。 写短评

此时此刻在上面尝试打开盖板的那个家伙应该是一个有分量的人。 写短评

路易斯注意到对方的每一次发力都卡在固定的节奏上，撬不动就立刻换位置去拧旁边的锁扣，透着一股子章法。 写短评

路易斯心里对对方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想。 写短评

这种航程的国际航班配着双机组，前舱那个被他一枪了结的，是这一班次执飞的机长。 写短评

而此刻在他头顶撬着盖板，想从这条暗道杀回去的，多半是那个本该在休息区待命却被惊动了的替换机长。 写短评

一个还揣着完整指挥资格，同时比谁都清楚现在最该干什么的人。 写短评

路易斯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机械表，又低头看向贴在手臂外侧的战术终端。 写短评

【行程已经伪装完毕】 写短评

路易斯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发出一声闷响。 写短评

终端上，利维坦已经把这架飞机的腹腔结构图调了出来，一条幽蓝色的细线从他脚下蜿蜒着伸向机头方向，标出了从电子设备舱通往前货舱的检修通道。 写短评

路易斯弯下腰，钻进了那条又窄又黑的管道。 写短评

……………………………… 写短评

阿尔乔姆从注意到有些不对以来已经有快二十分钟了。 写短评

先是一声脆响。 写短评

前排靠窗的一个老太太当场就哆嗦了一下，回过头，脸上写满了茫然。 写短评

紧接着，机舱里餐车行走的声音就没了。 写短评

帘子被人从里面拉得严严实实。 写短评

一个面容看着十分可靠的男人从帘子后面出来过一次，神色严肃地说了几句什么，又匆匆走回了前面。 写短评

之后，就再没人出来发餐。 写短评

那几个穿卡其色制服的空乘挤在帘子前，背对着客舱，肩膀绷得笔直，其中一个年轻的女空乘把手始终按在胸前的对讲机上。 写短评

她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那个微笑着实僵硬得有些过头了。 写短评

阿尔乔姆强行把自己内心的不安按了下去。 写短评

那个响声，可能是行李架上掉下来了东西；空乘不发餐，可能是遇上了乱流要收餐车。 写短评

他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然后摸出手机看了眼那个亮着的飞行模式图标。 写短评

距离落地还有五个多小时。 写短评

迪马那个混蛋，最好准时到。 写短评

他这样想着，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却怎么也没能再睡着。 写短评

…………………… 写短评

货舱里现在没有灯。 写短评

路易斯咬着一支微型手电从检修口翻进去，光柱在层层叠叠的行李集装板之间扫过。 写短评

这里比设备舱还要冷。 写短评

紧贴着机身蒙皮的内壁上已经凝上了一层薄霜，发动机的轰鸣透过这很薄的一层外皮传进来，变成一种几乎能在胸腔里产生共振的低频音。 写短评

他沿着货舱右侧的固定导轨往前摸。 写短评

他利用利维坦塞进去的，不止那个防辐射箱。 写短评

同一份外交特免货运单上，还挂着第二件以航空器材名义托运的货物——一个其貌不扬的黑色硬壳箱，此刻就卡在第三排集装板的缝隙里。 写短评

路易斯解开网兜，把它拽了出来，弹开搭扣。 写短评

里面是一具叠得方方正正的伞具，一套带快卸结构的负重背带，一副护目镜，和一个巴掌大的小氧气瓶。 写短评

他没有去看这些东西第二眼，目光越过它们，落在了货舱更深处一个铁架台上。 写短评

那个三十公斤重的防辐射手提箱，正安静地待在那里。 写短评

薄薄的白霜，在它周围化开了一圈——和这整个冰冷的货舱不同，它在向外散发着属于钚核心衰变热的温度。 写短评

路易斯单手拎起箱子，翻过箱体，看了一眼侧面那块电子墨水屏。 写短评

四十三小时，十一分。 写短评

倒计时还在不疾不徐地往下跳。 写短评

这既是箱子里的聚合物能撑住的时间，也是他自己能活着把这东西送回地下城的时间。 写短评

但目前为止还轮不到这个数字来催他。 写短评

他把箱子放在伞包旁边，蹲下身，开始用背带上的金属环和锁扣，一道一道地把这个会要他命的箱子，捆在自己的胸腹之间。 写短评

………………………… 写短评

替换机长在那声脆响之后的第二分钟，就从机组休息区冲下来了。 写短评

他在上面原本就睡得不怎么踏实，而那声脆响更是让他睡意全无。 写短评

二十几年的飞行直觉比他的理智先一步拉响了警报。 写短评

等他赶到前舱，他看见的是拉住的隔断帘，一个不见了的乘务长，一个脸色惨白说不出整话的女空乘，以及那扇紧闭的、亮着红色锁止灯的驾驶舱门。 写短评

他立刻接管了帘子后面这一小块地方。 写短评

他先抓起内线电话，按下直通驾驶舱的呼叫键。 写短评

听筒里只有一串忙音。 写短评

他又输入了需要舱内机组在三十秒内确认的紧急突入代码——按规程，舱内无人响应，门会自动解锁。 写短评

代码输完，门上方那个红色的指示灯连闪都没闪一下。 写短评

他不知道这扇门此刻已经被人从数据层面切断了外部回路。 写短评

他只知道，这扇整架飞机最安全的门，把所有人都关在了它的另一侧。 写短评

但他毕竟是个机长。 写短评

在所有人都还盯着那扇打不开的门发愣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这架飞机的整套结构图，并锁定了那条所有外人都不会知道的暗道——前部厨房地板下方，通往电子设备舱的检修盖板。 写短评

只要从那里钻下去，就能绕开这扇该死的门，重新夺回主动权。 写短评

他一脚踢开厨房地板上那块印着航司标志的防滑橡胶垫，露出了下面那块铝合金盖板。 写短评

然后他抓住拉环，用尽全力。 写短评

盖板纹丝不动。 写短评

他俯下身，借着手电的光勉强看到了——盖板的四个锁扣被人从下方用某种东西锁住了，拉环底下还缠着一股锁带。 写短评

有人在下面，而且早就料到了他会来这一手。 写短评

替换机长的呼吸滞了一瞬。 写短评

他回头，对着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脸色很难看的男乘务员压低了声音：“找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乘客来，另外工具箱里所有能撬的东西都拿过来。” 写短评

他不能让客舱炸锅。 写短评

飞机上的两百多个乘客一旦意识到飞机的驾驶舱出了问题，那才是最麻烦的。 写短评

………………………… 写短评

那个在厨房接收了机长命令的男乘务员，是整架飞机上唯一一个亲眼看见门被推开，看见执飞机长后脑爆开的人。 写短评

他依着替换机长的吩咐，去找撬棍，去叫人，把关于气流的谎言一遍遍地递给那些抬头的乘客。 写短评

而一个年轻的女空乘，在扶着座椅一排排往后走，重复着同样谎言的途中，忽然停下了脚步。 写短评

她想起了二十多分钟前，一个戴金丝眼镜、亮出空警证件的灰毛衣男人。 写短评

那个人言之凿凿地说，货舱出现了生化发热源，安娜乘务长去后舱配合排查了。 写短评

可后舱根本没有人在排查。 写短评

而安娜，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写短评

那声闷响，那个男人走向驾驶舱的背影，那扇再也没有了任何回应的门…… 写短评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写短评

…………………… 写短评

飞机开始往下降的时候，路易斯刚刚把最后一道锁扣扣死。 写短评

利维坦正以一个不会让人意识到危险的角度，操纵着这头钢铁巨兽，从万米高空下降高度。 写短评

路易斯能感受到耳膜的压力变化。 写短评

利维坦提供的数据是，让他在海拔高度三千八百米的时候往下跳。 写短评

至于为什么是三千八百米，路易斯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写短评

再高，稀薄的空气和零下的低温会在几十秒内让一个没有专业设备的人失去意识，再低，伞没有足够的时间张开，更没有余量去规避脚下的山脊。 写短评

三千八百米，算是一个很精妙的区间。 写短评

终端上跳出一行新的字。 写短评

【货舱增压我已经搞定了，门锁等你到位就开，下面那片高地我替你挑好了，别飘太远了】 写短评

紧接着是第二行。 写短评

【还有，氧气瓶该用就用，三千八也够你晕的】 写短评

路易斯把那个小氧气瓶的咬嘴含进嘴里，戴上护目镜，最后检查了一遍胸前那个箱子的固定。 写短评

四十三小时零九分。 写短评

他单手扶着货舱壁，挪到了那扇货舱门前，把另一只手按在了门内侧的机械释放手柄上。 写短评

………………………… 写短评

替换机长第二次发力撬动盖板的时候，整个机舱忽然传来了一阵明显的失重感。 写短评

他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写短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架飞机正在没有任何机组指令的情况下往下掉。 写短评

客舱里那道被强行稳住了二十多分钟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崩断了。 写短评

不知道是哪个乘客先尖叫起来，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写短评

阿尔乔姆抓住扶手，不敢动弹。 写短评

他看着那个一直在重复气流言论的年轻女空乘突然在这瞬间脸色变得和他们这些乘客一样。 写短评

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攫住了他。 写短评

他下意识地又摸出了手机。 写短评

飞行模式的图标还亮着。 写短评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发出去的那条语音。 写短评

不会吧？ 写短评

而在厨房，替换机长把撬棍的一端卡进盖板的缝隙，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写短评

盖板，依旧纹丝不动。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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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舱门内侧的机械锁，在利维坦解除电子联锁后，被路易斯向下一压。 写短评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脱扣声，门被稀薄而狂暴的气流猛地向外掀开了一道缝。 写短评

零下的寒风裹挟着尖锐到能撕裂耳膜的呼啸，将路易斯身上的暖意剥了个干净。 写短评

霜花在他护目镜的边缘炸开。 写短评

他双手抠住舱门两侧的固定结构，把这扇被气流顶着的门，一寸一寸地往外推。 写短评

门外，是一片墨色的虚空。 写短评

借着护目镜往下看，看见下方那些覆着积雪的山脊，正从他脚下滑过。 写短评

风声吞没了一切。 写短评

胸前那个箱子的温度，反而成为了维系他体温的关键道具。 写短评

路易斯最后看了一眼终端。 写短评

【跳】 写短评

他松开了抠住舱门的手，把整个身体探向那片黑暗。 写短评

而在他头顶的金属甲板之上，那个握着撬棍的替换机长还不知道，那个最该被困着的人，已经先一步离场了。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