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基石
第 369 章
一个数字
路易斯睁开了眼睛，天花板是那种他熟悉的灰蓝色玄武岩美杜莎复合结构。 写短评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在地下城。 写短评
胸前那个箱子已经不在了。 写短评
路易斯撑着身子坐起来。 写短评
胸口和腹部那一片被背带勒出来的青紫淤痕被自动化创伤舱用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薄膜贴着，那薄膜贴在皮肤上有一种轻微的，像是被人用温水浸过又拿出来的微凉感。 写短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写短评
十指能动，没有任何问题。 写短评
陈锋是第一个走进病房的人。 写短评
这个化学家顶着他那张破了半边相的脸走了进来。 写短评
“箱子里的东西，已经转到柳工那边了。”陈锋说，“聚合物熔穿时间还剩三十六小时，不得不说，你的动作可真快。” 写短评
路易斯摇了摇脑袋，他现在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写短评
陈锋接着说：“老板和柳工现在都忙着，他们吩咐我过来给你说，让你好好休息。” 写短评
………………………… 写短评
主机房。 写短评
柳洋在这里已经待了快十二个小时。 写短评
这一层比其他任何一层都要更冷一些。 写短评
空调被设在十六度，但实际感受比这个数字还要低——主要是脚下的金属地板里有暗河水冷回路在循环。 写短评
柳洋穿着一件明显加厚的黑色卫衣，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梳理已经在后脑勺竖起几缕。 写短评
他正在操控的是前不久他刚从母机上取下来的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表面布满让人眼晕的黑色扭曲纹路的石英制品。 写短评
他给这玩意取的名字叫——物理坍缩透镜。 写短评
利维坦的核心舱体直径差不多四米。 写短评
内部是一大团缓慢流动着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极化激元光态——那才是利维坦真正的脑子。 写短评
过去的所有时间里，这团光态和外部世界之间，隔着十七块用纯石英烧结而成的转译门。 写短评
那十七块石英门，就是利维坦和外界这个由二进制构建的人类文明之间唯一的接口。 写短评
但它们也是利维坦的瓶颈。 写短评
柳洋曾经在笔记本上算过一个数。 写短评
如果让利维坦满功率跑一秒钟，那十七块石英门会在零点三秒内全部熔穿。 写短评
这就是柳洋一直把利维坦对外的算力解禁度压在一个很低的水平的原因。 写短评
但哪怕利维坦能发挥的就这点，能做到的也已经够变态了。 写短评
物理消融RSA加密。 写短评
让北美整个互联网骨干彻底对其透明。 写短评
逐微秒精算克拉苏哈电磁阵列覆盖两百公里里的所有电磁信号。 写短评
同时操控几千台无人机分层执行任务。 写短评
伪造一架波音七七七的全部应答信号，同时蒙骗六个国家的空管。 写短评
这都是目前接近水平还不到一成功力的利维坦所做到的事。 写短评
柳洋把那块坍缩透镜从钛合金支架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 写短评
那东西比他看着的样子还要再重一点。 写短评
现在就是验证柳洋搞出来的这个玩意是否有效的时刻了。 写短评
能，从今天开始，利维坦就再也不需要那十七块石英门了。 写短评
不能——不能就不能吧，他的时间还多的是，大不了再多用点时间。 写短评
但他感觉这次能。 写短评
不单凭直觉，也因为他相信数学，相信自己推导出的算式。 写短评
他把透镜推进核心舱体外侧那个为它专门预留的接口。 写短评
接口是他自己画的。 写短评
直径七点八厘米，深四点三厘米，内壁是一种复合涂层，能在透镜工作时屏蔽掉外界几乎所有的电磁干扰。 写短评
透镜推进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咔嗒声。 写短评
柳洋退了一步。 写短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这个U盘里装着他自己写的一段引导程序，那段程序的作用只有一个： 写短评
让利维坦尝试通过这块新接口，向外输出一个数。 写短评
任何一个数都行。 写短评
只要那个数能被这套测试系统接收到，就证明坍缩透镜至少是成功地工作了。 写短评
如果接收不到…… 写短评
那柳洋就回去睡一觉，然后再度闭关。 写短评
他把U盘插进控制台。 写短评
控制台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 写短评
进度条开始走。 写短评
百分之一。 写短评
百分之三。 写短评
百分之七。 写短评
柳洋盯着进度条，打了一个哈欠。 写短评
百分之十二。 写短评
百分之二十一。 写短评
………… 写短评
进度条没能走完。 写短评
它在百分之四十七的位置上停住了。 写短评
柳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写短评
失败了？ 写短评
控制台的屏幕暗了一下，重新亮起。 写短评
屏幕上没有进度条了。 写短评
只有一个数字。 写短评
柳洋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大概三秒。 写短评
然后他吐出了一口气。 写短评
那口气凝成了一小团白雾，然后散开。 写短评
屏幕上的那个数字是——百分之百。 写短评
这个数字从利维坦建立成功到现在，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他自己的报告里。 写短评
过去所有的报告里，关于利维坦的最高算力解禁度，他写到过的最大数字是百分之十七——那是他理论计算上利维坦在用某种他自己都没完全把握的极限方案时，可能短暂达到的峰值。 写短评
而现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百分之百。 写短评
柳洋转过身，从控制台上拔下那个U盘，重新塞回卫衣口袋。 写短评
他走出主机房的时候，外面走廊里只有几个值守的内务部人员。 写短评
他们看到柳洋，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他们注意到柳洋脸上有一种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的神情。 写短评
他从那条走廊一路往上走，过了两道闸门，坐了一部电梯，最后走到了核心层办公区那条主通道上。 写短评
他要去的地方是这一层的尽头。 写短评
也就是祝宇的办公室。 写短评
………………………… 写短评
柳洋站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写短评
他现在反而产生了一些犹豫。 写短评
他刚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一遍——这事儿如果告诉那家伙，那家伙会是个什么反应。 写短评
他想到了许多种可能。 写短评
但每一种都有一个共同点。 写短评
同一个开场白。 写短评
那家伙的第一句大概率会是—— 写短评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写短评
…………………… 写短评
柳洋抬起手，敲了敲那扇门，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写短评
祝宇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摊着一份柳洋认不出的文件。 写短评
他抬起头，看了柳洋一眼。 写短评
然后把那份文件合上，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柳洋。 写短评
然后他挑了一下眉。 写短评
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有屁快放。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