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貌觉从未这样真诚地感谢神明的庇佑。 写短评

作为一个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黑岩寨军营里属于最底层的“耗材”。 写短评

脏活累活是他干，吃饭洗澡是最后才轮到他。 写短评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最后”，在今天救了他的命。 写短评

晚上七点刚过，当大部分人还在食堂排队或者在澡堂抢水龙头的时候，貌觉正躲在发电机房后面的排水沟里。 写短评

他手里攥着一罐刚才从炊事班偷来的炼乳，正用脏兮兮的手指蘸着往嘴里送。 写短评

甜腻的炼乳在他的舌尖化开，这是他这几天吃到的最美味的东西。 写短评

他一边吃，一边透过排水沟的缝隙，羡慕地看着远处澡堂里那些正在冲凉的老兵。 写短评

“等老子以后当了排长，我也要天天霸占着水龙头。”貌觉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写短评

变故发生在七点零三分。 写短评

貌觉的视线里，那个平时最喜欢欺负他的班长，刚把一盆水浇在头上，身体突然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蛇一样，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 写短评

起初，貌觉以为那是班长踩到了肥皂摔倒了，甚至在心里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写短评

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写短评

那些正在洗澡的人，就像是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写短评

没有枪声。 写短评

恐惧瞬间将他笼罩。 写短评

在他简单的认知中，敌袭伴随着的，是枪声，爆炸声，和呐喊声。 写短评

而不是这样单调的流水声和人体倒地的闷响声。 写短评

貌觉手里那罐还没吃完的炼乳“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写短评

他看到一个光着身子的士兵从澡堂里摇摇晃晃地跑出来，没跑两步就跪在了泥地上。 写短评

那个士兵离貌觉藏身的地方只有不到五米。 写短评

借着昏黄的路灯，貌觉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写短评

那是一张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脸。 写短评

那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艳欲滴的樱桃红色，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一样。 写短评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黑色的瞳孔扩散到了极致，几乎看不到眼白。 写短评

嘴巴大张着，嘴角流出粉红色的泡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写短评

那人向着貌觉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求救，但手指刚触碰到泥土，整个人就猛地向后反弓，脊柱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彻底不动了。 写短评

七点零八分。 写短评

“有毒！水里有毒！！” 写短评

终于有人喊了出来。 写短评

营地彻底炸了。 写短评

貌觉缩在排水沟的阴影里，浑身发抖。 写短评

他看到那些没喝水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哭号，有人试图往黑暗的林子里钻。 写短评

“砰！砰！砰！” 写短评

几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混乱。 写短评

“都别跑！回来！都给老子回来！” 写短评

那个平时威风凛凛的营长提着枪冲了出来，对着几个试图逃跑的士兵脚下开了几枪，甚至直接踹翻了一个被吓破胆的新兵。 写短评

“敌人在暗处！” 写短评

营长声嘶力竭地吼着，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写短评

“谁跑谁就是死！落单了就是给对面送菜！都给老子聚过来！人多他们才不敢动！！” 写短评

一种最朴素、也是最要命的本能逻辑生效了——在面对未知的黑暗和死亡时，“羊群”会本能地挤在一起，试图用体温和数量来驱散恐惧。 写短评

听到营长的吼声，那些六神无主的幸存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写短评

“去营长那！快！” 写短评

原本四散奔逃的人群开始疯狂地向营地中央的那块空地汇聚。 写短评

他们跨过战友的尸体，踩着满地的呕吐物，争先恐后地向那个唯一拿着枪在指挥的男人靠拢。 写短评

就像一团因为极度惊恐而挤在一起的烂肉。 写短评

貌觉本能地也想爬出去，想要加入那个看起来很安全的大集体。 写短评

但他刚把头探出排水沟，一股强烈的直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写短评

他感觉，出去会死。 写短评

两百多号人，在短短几十秒内，挤在了一个不到两百平米的空地上。 写短评

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哪怕是扔一块砖头进去都能砸死三个。 写短评

营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只是想先把人拢住，不让人跑散。 写短评

“听着！一连的去东边，二连的去西边！把机枪架……” 写短评

营长的命令刚喊出一半。 写短评

他想让人散开去把守各个路口。 写短评

但他太慢了。 写短评

或者说，那个坐在几公里外的屏幕前的男人，动作太快了。 写短评

七点十二分。 写短评

柳洋在看到人群有汇聚趋势的那一秒，就按下了释放键。 写短评

嗡—— 写短评

一阵奇怪的声音盖过了人群的嘈杂声。 写短评

貌觉透过缝隙，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写短评

几十个黑色的黑影从夜空中俯冲而下，它们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盘旋观察，而是像一群早已锁定目标的饿狼，直直地扎向了那个人群密度最高、最拥挤的核心。 写短评

这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时间窗口。 写短评

如果早一分钟，人还没聚齐。 写短评

如果晚一分钟，人可能就散开了。 写短评

但柳洋卡住了这一分钟。 写短评

“那是什——” 写短评

轰！ 写短评

第一团火光在人群正中央，也就是那个营长的头顶上方炸开。 写短评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声音沉闷得像是用锤子砸烂一个西瓜。 写短评

貌觉亲眼看到，那个刚才还在喊话的营长，连同他周围的那一圈亲信，瞬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砸在了身上，被径直击飞。 写短评

紧接着，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写短评

那些悬在头顶的黑色恶鬼，不断地喷吐着火光。 写短评

每一声闷响，都会有一片人像麦子一样倒下。 写短评

定向爆破的钢珠雨在这种人群密集地的杀伤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写短评

一颗钢珠甚至能穿透两个人的身体。 写短评

那团刚刚汇聚起来、试图寻找安全感的人群，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写短评

断肢横飞，内脏流得满地都是。 写短评

那些刚才还庆幸自己没喝水的人，现在却恨不得自己刚才就喝水死掉了——至少那样还有个全尸。 写短评

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写短评

那两百多个人，就变成了一堆不再蠕动的烂肉。 写短评

七点十五分。 写短评

爆炸声停了。 写短评

营地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些不知疲倦的无人机还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像是在巡视领地的秃鹫。 写短评

貌觉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裤裆里一片温热，尿骚味混合着周围的血腥味，让他几乎窒息。 写短评

但他不敢动。 写短评

直到他看到一架无人机慢慢地飞过排水沟上方，红色的电子眼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威胁后拉高飞走，他才敢大口喘气。 写短评

七点二十五分。 写短评

营地里彻底死寂了。 写短评

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荒谬感笼罩了貌觉。 写短评

“跑……得跑……” 写短评

这里是地狱，多待一秒都会死。 写短评

貌觉颤抖着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他没有像其他傻子一样往北边的蛇谷方向跑，更没有往营地大门跑。 写短评

他是本地人，是在这片山沟里长大的野孩子。 写短评

他知道营地后方有一条废弃的运木道，那是一片被砍伐过的开阔地，那里直通山下的老寨子。 写短评

“我是本地人……我能跑掉……” 写短评

貌觉给自己打着气，像一条滑腻的泥鳅，钻出了铁丝网的破洞。 写短评

前方就是那条运木道。 写短评

今晚的月亮很大，把这片没有任何植被的黄土路照得惨白。 写短评

貌觉发足狂奔。 写短评

风在耳边呼啸，他听不到身后的营地有任何追兵的声音。 写短评

“活下来了！哈哈！老子活下来了！” 写短评

貌觉一边跑一边想笑，那种死里逃生的快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写短评

只要跑过这片开阔地，钻进前面的老林子，谁也别想抓住他。 写短评

但他并不知道。 写短评

在他头顶三百米的高空，一双更为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只落单的蚂蚁。 写短评

…… 写短评

蛇谷，指挥中心。 写短评

柳洋看着屏幕边缘那个正在那条废弃公路上狂奔的红色光点。 写短评

“运气不错。” 写短评

柳洋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写短评

“可惜。” 写短评

柳洋的手从自动巡航的键盘上移开，握住了一旁那个带有力反馈的专业飞行摇杆。 写短评

“上面还有眼睛盯着。” 写短评

他轻轻推动节流阀。 写短评

“00号，接管控制。” 写短评

…… 写短评

废弃运木道上。 写短评

貌觉跑得肺都要炸了，但他不敢停。 写短评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拥抱自由的时候。 写短评

嗡——！！！ 写短评

一种不同于刚才那些小无人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写短评

那个声音更低沉，更厚重，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写短评

貌觉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写短评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写短评

在那惨白的月光背景下，一个巨大的、长着六只翅膀的黑色怪物，正悬停在他身后五十米不到的空中。 写短评

它比刚才那些乱飞的小东西大得多，机腹下方挂着一个闪烁着幽幽红光的巨大眼睛。 写短评

它就像是某种来自未来的审判者，静静地看着这个在黄土路上瑟瑟发抖的人类。 写短评

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写短评

周围全是光秃秃的伐木留下的树桩，连个能藏身的土坑都没有。 写短评

“啊！！！！” 写短评

貌觉绝望地尖叫起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地朝那个怪物砸去。 写短评

石头还没飞出十米就掉了下来。 写短评

而那个黑色的怪物，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机头。 写短评

指挥中心里。 写短评

柳洋看着屏幕上那个挥舞手臂的红色小人，大拇指轻轻弹开了操纵杆顶端的红色保护盖。 写短评

“Game Over。” 写短评

他按下了红色的击发按钮。 写短评

轰！ 写短评

运木道上爆开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写短评

蜂后挂载的是一枚更大当量的定向破片杀伤弹。 写短评

爆炸的气浪卷起了漫天的黄土。 写短评

当烟尘散去。 写短评

那条惨白的运木道上，只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坑。 写短评

至于貌觉。 写短评

连全尸都没剩下。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