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三号车间变成了世界上最荒诞的米其林餐厅。 写短评

一张满是划痕和油污的重型钳工台被临时充当了餐桌。 写短评

上面没有铺雪白的餐布，而是铺了一张干净的工业图纸。 写短评

图纸中央，摆放着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银烛台，蜡烛的火苗在恒温空调的冷风中微微摇曳。 写短评

安东尼奥脱下了战术背心，卷起袖子，正站在一台乙炔焊枪旁。 写短评

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长柄夹，正在一块洗干净的厚钢板上煎牛排。 写短评

那可是澳洲进口的M9级和牛。 写短评

滋滋—— 写短评

油脂在高温钢板上爆裂的声音，与车间里尚未散去的金属切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奇异香气。 写短评

“我要五分熟的。”祝宇坐在钳工台旁，“带血的才补人。” 写短评

柳洋坐在他对面。 写短评

这位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工程师此刻看起来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写短评

他的双手摊在图纸上，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是长时间高强度精密作业后的肌肉痉挛。 写短评

那双曾经像外科医生一样的手，现在脏得要命。 写短评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铁屑和红色的丹粉，掌心的老茧被磨破了，翻卷着白色的死皮，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 写短评

祝宇没有嫌弃，也不可能嫌弃。 写短评

倒不如说，他嫌弃的是眼前的这些东西配不上这双手，配不上这双手的主人。 写短评

他拿起那瓶已经醒好的拉菲，暗红色的酒液倾泻而出，注入柳洋面前的杯子。 写短评

“我可不懂红酒。”柳洋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别指望我能吃出什么名堂。” 写短评

“大洋游侠，这瓶酒唯一的价值就是为你解渴。” 写短评

祝宇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柳洋的杯壁。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写短评

“喝。” 写短评

柳洋不再推辞。 写短评

他端起那个价值不菲的水晶杯，像梁山好汉喝大碗酒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写短评

价值几千美金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酒精迅速冲入血液，让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了一丝潮红。 写短评

这时候，安东尼奥把两块厚重的牛排扔在了图纸上。 写短评

没有盘子。 写短评

这是柳洋要求的。 写短评

柳洋抓起一把螺丝刀，在砂轮机上蹭了两下算是消毒，然后直接插进牛肉里，撕扯下一大块，塞进嘴里。 写短评

鲜血、油脂、肌红蛋白，在他嘴里爆开。 写短评

他已经吃了一个月的压缩饼干和罐头，味蕾早就麻木了。 写短评

此刻，这种原始的肉食冲击让他几乎流出眼泪。 写短评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像是一头在雪原上饿了整整一周的孤狼。 写短评

祝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柳洋那双颤抖的手。 写短评

“手怎么样？”祝宇问。 写短评

“废不了。”柳洋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道，“养两天就好。肌肉记忆已经形成了，下次铲，速度能快一倍。” 写短评

“还有下次？” 写短评

“当然。”柳洋咽下牛肉，用满是油污的手背抹了一把嘴，眼神重新变得狂热起来，“这只是底座。接下来还有立柱、主轴箱。这一套流程，我得再走两遍。” 写短评

他抓起酒瓶，自己给自己倒满，动作粗鲁得让任何品酒师都会心脏病发作。 写短评

“海超人，你知道我们现在有了什么吗？” 写短评

柳洋指着身后那台在阴影中沉默的钢铁巨兽。 写短评

“我们有了‘绝对基准’。” 写短评

“在这个基准面上，我可以安装直线导轨。只要导轨铺上去，精度就是0.001毫米。” 写短评

“有了这个精度，我就能加工主轴。” 写短评

说到“主轴”，柳洋停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写短评

这是下一个真正的难关。 写短评

机床的核心是主轴。如果说底座是骨骼，主轴就是心脏。 写短评

现代高精度机床的主轴，需要顶级的P4级角接触球轴承。 写短评

但这种级别的轴承，在瓦森纳协定的禁运名单上，而且是有序列号追踪的，根本买不到。 写短评

“买不到轴承。”祝宇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你是想让我去偷，还是去抢？” 写短评

“都不用。” 写短评

柳洋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科技疯子特有的狡黠笑容。 写短评

他抓起那把沾着牛油的螺丝刀，直接在垫桌子的工业图纸背面画了起来。 写短评

“既然买不到轴承，那我们就不要轴承。” 写短评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的外面画了一圈复杂的油路。 写短评

“做‘液体静压主轴’。” 写短评

祝宇挑了挑眉：“解释一下。” 写短评

“滚珠轴承是靠钢珠接触，必然有磨损，有震动。但静压主轴不一样。”柳洋的眼睛在发光，“它是悬浮的。” 写短评

“我用高压油泵，把润滑油打进主轴和轴瓦之间的缝隙里。只要油压足够大，主轴就会被一层薄薄的油膜托起来。” 写短评

“金属和金属之间，完全不接触。” 写短评

“没有摩擦，没有磨损，精度极高，而且寿命无限。” 写短评

柳洋越说越兴奋，手中的螺丝刀在纸上戳得啪啪作响： 写短评

“这是以前苏联人在冷战时期搞出来的黑科技，专门用来加工核弹离心机的。” 写短评

“因为那时候西方也封锁他们，而这玩意儿不需要高精度的滚珠，只需要高精度的加工能力。” 写短评

“而现在。”柳洋指了指身后那台刚刚完工的底座，“这种加工能力，我有。” 写短评

祝宇放下了刀叉。 写短评

他听懂了。 写短评

用手工铲花搓出来的母机，去加工静压主轴；再用静压主轴，去制造更精密的零件。 写短评

工业的自我繁殖。 写短评

“需要什么材料？”祝宇问。 写短评

“38CrMoAl，渗氮钢。”柳洋报出了一个牌号，“必须是军工级的，杂质要极少。这玩意儿用来做主轴芯棒，硬度高，变形小。” 写短评

“还有，我需要一套高压液压站，压力要稳，不能有脉冲。” 写短评

祝宇点了点头，掏出钢笔，在洁白的衬衫袖口上记下了这两个名词。 写短评

“吃饱了吗？”祝宇问。 写短评

柳洋看着面前只剩下骨头的牛排，打了个饱嗝，点了点头。 写短评

“那就去好好地休息，安东尼奥会带你去洗个澡，等会我会找个按摩师给你松松骨。” 写短评

祝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写短评

此时，车间外隐约传来了鸡叫声。 写短评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写短评

新的一天开始了。 写短评

柳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酒精的作用让他有些头重脚轻。 写短评

他在经过祝宇身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写短评

“海超人。” 写短评

“嗯？” 写短评

“谢谢。”柳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如果是在国内，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亲手搞这种级别的大家伙。那些大厂只会让我写代码，或者去修修数控系统。” 写短评

“在这里，我觉得我像个……造物主。” 写短评

祝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写短评

柳洋给了他一个拥抱。 写短评

那件名贵的西装上瞬间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油手印，但祝宇毫不在意。 写短评

“海超人和大洋游侠，本身就是最佳搭档。”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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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洋被安东尼奥扶走了。 写短评

祝宇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车间里。 写短评

他走到那台Yasda机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道刚刚诞生不久的、散发着幽冷光泽的导轨。 写短评

触手冰凉，滑腻如丝。 写短评

在祝宇眼中，已然是最性感的肌肤。 写短评

祝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刚炼出不久的金币，随手放在了导轨上。然后轻轻一推。 写短评

金币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样，无声地滑出了两米远，直到停下时，依然稳稳地立着，没有倒下。 写短评

“完美的平。” 写短评

祝宇对着空气举杯。 写短评

“该干活了。” 写短评

“我们要开始收割这个世界了。”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