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第12天，下午两点，核心选矿区。 写短评

距离祝宇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48小时。 写短评

前期的破碎流程已经跑通，十八吨重的颚式破碎机在那个怪异的“钢木复合基座”上咆哮如雷，将大块岩石嚼得粉碎。 写短评

但在黑色的矿浆流到第二道关卡——球磨机时，整个生产链条卡死了。 写短评

西蒙趴在球磨机的出料口，手里抓着一把灰白色的矿浆，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只死老鼠。 写短评

他把矿浆抹在掌心，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写短评

“磨矿细度不够，大部分铌钽矿还在连生体里，根本没解离出来，这种粗颗粒进磁选机，出来的全是废渣。” 写短评

他冲到控制台，对着正在调试变频器的柳洋喊道： 写短评

“柳工！必须把转速提上去！现在的临界转速，钢球根本抛不起来，只是在筒体底部滑动！那是研磨，不是冲击！” 写短评

柳洋盯着仪表盘上的震动红线，有些无奈地说道： 写短评

“不能再提了，你以为我不想吗？但这台二手球磨机的减速齿轮箱是三十年前的苏联老货，齿面磨损太严重了，现在的震动值已经到了极限，再提速5%，那个该死的人字齿轮就会因为摩擦过热而抱死，甚至直接崩齿。” 写短评

“那可以换齿轮吗？” 写短评

“去哪换？” 写短评

“那是模数20的大型非标齿轮，定做要一个月，让我自己拿母机车倒是行，但关键蛇谷也没有那么大的锻造毛坯啊。” 写短评

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两个满身油污的技术负责人争吵。 写短评

远处，祝宇坐在轮椅上，在几名安保的陪同下静静地看着这边。 写短评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他不会去教工程师该怎么做。 写短评

西蒙抓着头发，蹲在地上，盯着那个温度表已经飚红的齿轮箱。 写短评

“摩擦……摩擦……” 写短评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电光。 写短评

如果无法更换硬件，那就改变接触面。 写短评

如果油膜挂不住，那就换用固体来润滑。 写短评

西蒙猛地站起来： 写短评

“我的背包呢！” 写短评

“什么？” 写短评

“就是我被抓那天背的那个战术背包！那是我的私人工具包！” 写短评

“里面有一瓶石墨烯-二硫化钼复合分散液！” 写短评

西蒙对柳洋说道： 写短评

“那是我从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带出来的私货，原本是用来给我的高精度光学导轨做终身免维护保养的。” 写短评

“只要把那玩意儿涂在齿轮上，它能在高温高压下瞬间烧结成一层陶瓷质的超滑保护膜，能填平那些坑洼。” 写短评

柳洋的眼睛瞬间亮了： 写短评

“原位表面修复？干膜润滑？” 写短评

“对！”西蒙转向不远处的祝宇，大声喊道，“老板！我要我的背包！” 写短评

祝宇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废话，对身边的安东尼奥偏了偏头： 写短评

“去，把西蒙博士的东西全部取来。” 写短评

“是。” 写短评

…… 写短评

十分钟后。 写短评

一个只有眼药水大小的黑色玻璃瓶被递到了西蒙手里。 写短评

这是他原本打算用来发一篇顶级论文的实验材料，现在却要倒进这个不知多少手的破烂机器里。 写短评

“柳工，把齿轮箱盖子打开。” 写短评

“我们得把这玩意儿直接涂抹在咬合齿面上。在齿轮咬合的瞬间高压下，石墨烯会像腻子一样填平伤痕。” 写短评

“这样哪怕没有机油，它也能干磨起码半小时。” 写短评

两人立刻动手。 写短评

排油，开盖。 写短评

滚烫的齿轮箱内，巨大的齿轮表面满是伤痕。 写短评

柳洋和西蒙像是在做精密手术，小心翼翼地将那瓶价值连城的黑色浆料，用毛刷均匀地刷在每一颗齿牙上。 写短评

不一会。 写短评

轰——！！！ 写短评

巨大的球磨机再次咆哮。 写短评

这一次，奇迹发生了。 写短评

原本那种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属撕裂般的“咔咔”声，竟然真的开始变了。 写短评

声音变得低沉、顺滑，那种刺耳的高频啸叫逐渐消失。 写短评

纳米级的石墨烯片层在数吨的咬合力下迅速固化，将原本粗糙的磨损面变成了镜面。 写短评

“温度降了！降了30度！”西蒙盯着传感器，兴奋得大喊。 写短评

柳洋猛地推上变频器的推杆。 写短评

指针直冲85%。 写短评

筒体内，数十吨钢球被巨大的离心力带到最高点，然后狠狠砸落。 写短评

每一次撞击，都在将坚硬的岩石粉碎成微米级的粉末。 写短评

西蒙接了一把从出料口流出的矿浆，用手指捻了捻。 写短评

细腻，滑润，没有颗粒感。 写短评

“解离了……” 写短评

“完美解离！” 写短评

“进磁选！快！别停下！” 写短评

…… 写短评

磁选车间。 写短评

这是整个矿场最安静，也最核心的地方。 写短评

一台外形有些粗糙、甚至还缠着几圈绝缘胶带的圆柱形设备矗立在中央。 写短评

这就是超导高梯度磁选机。 写短评

它的核心是一个用铌钛合金绕制的超导线圈。 写短评

不过在这个荒凉的缅北丛林里，根本搞不到足量的液氦来冷却它。 写短评

所以，在这台机器的顶部，还连接着一台造型怪异的泵头。 写短评

“G-M制冷机。” 写短评

柳洋拍了拍那个正在工作的冷头： 写短评

“我用母机，按照两级膨胀的原理，手搓了这台闭循环制冷机。” 写短评

“只需要通电，它就会利用高压氦气的反复膨胀吸热，就能把冷头温度死死压在4.2K。” 写短评

西蒙看着仪表盘上那个稳定的“4.2K”读数，彻底服气了。 写短评

“磁场锁定3.5特斯拉。”柳洋让出了控制位，指了指那个复杂的旋钮台： 写短评

“背景磁场强度、流速、脉动频率，这三个参数必须完美匹配，怎么调是你的事。” 写短评

西蒙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控制台前。 写短评

“背景磁场设定3.0T。”西蒙很熟练地开始操作，“流速减半，我们需要给磁场足够的时间去捕捉那些微弱的磁性粒子。” 写短评

“开闸给料。” 写短评

随着红色的手柄拉下，黑色的矿浆顺着管道，流入了磁选机的分选腔。 写短评

这就是纯粹的物理学环节了。 写短评

绝大多数的石英、长石等废石，因为没有磁性，直接被水流冲走，变成了灰白色的尾矿。 写短评

而那些极其微小的、带有极弱磁性的钽铌铁矿颗粒，在进入这3.0T的强磁场瞬间，会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 写短评

它们会被吸附在分选腔内的不锈钢毛介质网上。 写短评

“吸附层饱和。”西蒙盯着监视器。 写短评

“退磁，冲洗。” 写短评

磁场瞬间切断。 写短评

一股高压水流冲入，将那些被“释放”出来的黑色宝藏，冲进了精矿槽。 写短评

…… 写短评

第14天，黄昏。 写短评

夕阳如血，将整个蛇谷染成了金红色。 写短评

祝宇坐在轮椅上，停在成品车间的门口。 写短评

在他身后，是波、安东尼奥、昂基，以及数百名参与了这场战役的工人。 写短评

传送带缓缓转动。 写短评

第一批成品——一种沉重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粉末，从溜槽中倾泻而下，装进了一个特制的蓝色金属桶里。 写短评

这就是钽铌精矿粉。 写短评

也是现代工业皇冠上最昂贵的宝石之一。 写短评

西蒙走上前，用手抓起一把黑色的粉末。 写短评

他是个老矿工了，这辈子见过无数的矿，但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想哭。 写短评

他在烂泥里打了两周的滚，他在暴雨里喊哑了嗓子。 写短评

他用木头做地基，用汽车引擎做水泵，最后时刻甚至献祭了自己最珍贵的实验材料。 写短评

为了什么？ 写短评

就为了手里这把东西。 写短评

“品位……” 写短评

西蒙拿出便携式荧光分析仪，对着粉末照了一下。 写短评

滴。 写短评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呼吸停滞了。 写短评

“Ta2O5（五氧化二钽）……35%。” 写短评

“Nb2O5（五氧化二铌）……42%。” 写短评

“这是……”西蒙猛地转过身，看着祝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写短评

“老板……特级精矿！比澳大利亚格林布希斯矿的品位还要高！” 写短评

“这一桶……哪怕是按黑市的压价算，也值五万美金！” 写短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写短评

工人们不懂化学式，但他们听懂了“五万美金”。 写短评

五万美金，在缅甸意味着可以买下一整个村庄的土地。 写短评

而这里，一天就能产出几十桶。 写短评

祝宇看着那桶黑色的粉末，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狂喜。 写短评

他滑着轮椅上前，伸手抓了一把。 写短评

沙砾从指缝间滑落，伴随着冰冷的、沉重的触感。 写短评

“辛苦了，各位。” 写短评

“安东尼奥，把这桶东西封好，送到柳洋那儿去。” 写短评

“西蒙，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写短评

柳洋走过来，难得地拍了拍西蒙的肩膀，虽然手上全是脏污： 写短评

“干得不错，你那瓶油没白用，回头我想办法给你再合成一瓶。” 写短评

祝宇转过头，看着这个高级知识分子。 写短评

“很高兴认识你，蛇谷的首席地质官，西蒙博士。” 写短评

“你会和安东尼奥一样，拥有独立的住宿区和分红权。” 写短评

祝宇看了一眼西蒙那身已经变成抹布的衬衫，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狼狈的柳洋： 写短评

“波，给他们准备个热水澡，再给西蒙博士找两件像样的衣服。” 写短评

远处，夜幕降临。 写短评

蛇谷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呼吸，正式宣告着—— 写短评

这头怪物，有了属于自己的脉搏。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