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母机
第 92 章
异类
下午，B区边缘。 写短评
烈日当空，这里燥热得像个蒸笼。 写短评
胡安正靠在吉普车旁抽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用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写短评
突然，一个黑影带着一阵风冲到了他面前，吓得他手里的烟差点烫到嘴唇。 写短评
“卧槽！谁……”胡安猛地把手按在枪柄上。 写短评
但在看清来人后，他立马松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写短评
“哎哟，柳总工！您怎么出来了？出来晒太阳……” 写短评
柳洋完全没理会他的寒暄。 写短评
他穿着那身沾满油污和铁屑的工装，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写短评
“那个新来的地质学家在哪？”柳洋语速极快。 写短评
“您说那个英国佬？”胡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临时板房，“队长刚把他送进去。” 写短评
柳洋点点头，甚至没说声谢谢，转身就走。 写短评
步子迈得飞快，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念叨一些听不懂的词。 写短评
胡安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写短评
在蛇谷，大家怕祝宇，是因为祝宇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写短评
但大家怕柳洋，是因为这人……有时候看着真不像个正常人。 写短评
…… 写短评
临时板房内。 写短评
西蒙正坐在行军床上，对着前面的一份盒饭发呆。 写短评
那是一份很丰盛的红烧肉，但他根本吃不下。 写短评
那个“异物”让他感觉左臂一直在隐隐作痛。 写短评
安东尼奥对他说的关于“蓝环”的话像阴云一样笼罩着他。 写短评
西蒙神经质地用右手拇指摩挲着左臂的创可贴，眼神空洞。 写短评
“我得活着……我必须体现价值……” 写短评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 写短评
砰！ 写短评
原本虚掩的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写短评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冲了进来。 写短评
西蒙吓得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写短评
他以为是安东尼奥又回来了。 写短评
但他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年轻人。 写短评
那个年轻人顶着鸡窝头，满身污渍，神情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写短评
他几步冲到西蒙面前，根本不给西蒙反应的时间，直接把平板电脑怼到了西蒙脸上： 写短评
“别发呆了！我问你，那个钽铌矿的赋存状态是以锰钽矿为主，还是细晶石为主？” 写短评
西蒙懵了。 写短评
他的大脑刚刚还在“我会死”的恐惧中打转，现在突然来了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怪人抛给他一个极其硬核的矿物学问题。 写短评
“啊？”西蒙张着嘴，像个傻子。 写短评
“啊什么啊。”柳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在问你矿物学特征，这决定了我后续是用重选甩尾，还是直接上强磁选。如果是细晶石，它的比重和伴生石榴石太接近，重选根本分不开，快说！” 写短评
西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只有荒谬。 写短评
这人谁啊？怎么一上来就问这种核心工艺问题？ 写短评
他下意识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门口——安东尼奥还没走远，刚好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写短评
“安东尼奥先生……这位是……”西蒙小心地问道。 写短评
安东尼奥靠在门框上，甚至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抱着手臂，淡淡地说了一句： 写短评
“这是柳总工，蛇谷的二号人物。” 写短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写短评
“在这里，他和老板平级。” 写短评
西蒙的瞳孔骤然收缩。 写短评
平级？二号人物？ 写短评
就这个看起来像是在网吧通宵了三天的网瘾少年？ 写短评
“听到没有？别看他！看我！”柳洋拿着电子笔敲了敲平板的屏幕，发出啪啪的脆响，“快回答，我的时间很宝贵。” 写短评
西蒙浑身一激灵。 写短评
哪怕是面对安东尼奥的枪口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写短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写短评
“呃……根……根据那份钻探日志的密度描述，大概率是……是锰钽矿。因为如果是细晶石，密度达不到那个数值……” 写短评
“含铁量呢？”柳洋紧接着追问，“如果是锰钽矿，它的磁化系数是多少？能不能达到10^-6 m^3/kg？” 写短评
“这……”西蒙额头开始冒汗，“理论上……在这个区域的成矿带，含铁量应该在15%左右，磁化率……大概……大概能达到……” 写短评
“具体的晶格结构有没有发生蜕晶化？” 写短评
“伴生的锂云母品位能不能达到工业级的2.5%？” 写短评
“如果是这种成分，用氢氟酸做溶剂萃取的时候，是不是需要加磷酸三丁酯做络合剂？” 写短评
柳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轰炸着西蒙的大脑。 写短评
起初，西蒙还能凭借几十年的经验从容应对。 写短评
但渐渐地，他开始感到心惊肉跳。 写短评
这个年轻人太懂了。 写短评
太他妈懂了！ 写短评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切中要害，从矿物学跨越到物理化学，再跳跃到流体力学。 写短评
他问的完全不是那些书本上的死知识，而是那种只有在选矿厂一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工程师才能问出来的实战痛点。 写短评
可他看起来才多大？二十五岁？ 写短评
就算再怎么也不可能过三十岁。 写短评
越讨论，西蒙就越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把维基百科和几千本工业手册都吃进了肚子里的怪物。 写短评
“那……具体的矿脉走向呢？” 写短评
柳洋突然话锋一转，把平板上的三维地形图调出来： 写短评
“我要在哪个位置开井口？矿脉的倾角是多少？我要把破碎机架在哪？具体的储量有多少吨？” 写短评
这一次，西蒙卡壳了。 写短评
他看着那张地图，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写短评
“这……这个……”西蒙有些畏缩，“柳总工，我现在……还不知道。” 写短评
柳洋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 写短评
“对……还没勘探……”西蒙连忙解释，“那份日志只是记录了'有'，但具体的走向、厚度、储量，都需要进行高密度的物理勘探才能确定。没有这些数据，我也没法确定开采方案……” 写短评
柳洋盯着西蒙看了三秒钟。 写短评
“行吧。” 写短评
柳洋收回目光，并没有发火，而是迅速接受了这个现实并给出了解决方案： 写短评
“看来还得靠我自己，我会给你做一个声磁联合探测器，原本是用来找哑弹的，改改参数就能找矿，明天早上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你给我去跑图。” 写短评
“最多不过一周，我需要看到三维矿脉图。” 写短评
“是……是……”西蒙连连点头，像个被训话的小学生。 写短评
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于西蒙来说，简直是一场酷刑。 写短评
因为确定不了位置，柳洋就开始拉着他讨论“选矿工艺”。 写短评
而在这个过程中，西蒙越发觉得……这个家伙根本不是人类。 写短评
“我们要分离铌和钽。”西蒙小心翼翼地提出方案，“常规做法是用甲基异丁基甲酮进行液液萃取，但这需要很多级的澄清槽，占地面积很大，而且容易乳化……” 写短评
“那个太慢了，而且太蠢。”柳洋直接打断他，“为什么不试试超高速离心萃取？” 写短评
“离心萃取对设备要求太高了！”西蒙反驳道，“转速要达到3000转，而且要耐强酸腐蚀，那种工业级离心机我们买不到……” 写短评
“谁说要买了？我可以造。” 写短评
柳洋随手在平板上画了一个草图： 写短评
“转鼓用钛合金车削，动平衡我能做到G0.4级。至于密封……我可以用磁流体密封，完全无摩擦，零泄漏。” 写短评
西蒙看得目瞪口呆。 写短评
磁流体密封？ 写短评
那是航天级和半导体制造才用的高端技术啊！ 写短评
你拿来做个选矿机？ 写短评
“还有这个破碎环节。”柳洋指着图纸，“别用颚式破碎机了，噪音太大，我们用高压水射流怎么样？直接把矿石切碎。” 写短评
“水……水刀？”西蒙感觉自己的常识在崩塌，“用水刀碎矿？那能耗……” 写短评
“我有水电站，电不要钱。”柳洋一脸理所当然，“而且水刀很干净，不用担心粉尘问题。” 写短评
“至于磁选……” 写短评
柳洋的眼睛亮了起来： 写短评
“既然有铌，那可以直接搞超导线圈。” 写短评
“我可以做一个超导高梯度磁选机，把磁场强度拉到3特斯拉以上，别说是弱磁性的钽铌矿，就算是稍微带点磁性的灰尘，我都能给它吸出来。” 写短评
西蒙不说话了。 写短评
他看着柳洋在平板上画出的一个个邪道方案。 写短评
用超导磁体做磁选，用水刀做破碎，用航天级的离心机做萃取。 写短评
这些方案在理论上都是可行的，甚至可以说效率极高。 写短评
但在现实工业界，没人会这么干。 写短评
因为成本太高，并且技术方面遇到的问题太难处理。 写短评
但在对面这个家伙的嘴里，这些似乎就像是用乐高积木拼个城堡一样简单。 写短评
他的知识储备好像没有任何死角。 写短评
地质、机械、化学、材料、电子…… 写短评
不管西蒙抛出多么冷门、多么刁钻的行业难题，柳洋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给出一个极其清奇、但又绝对有效的解决方案。 写短评
…… 写短评
天色渐晚。 写短评
窗外的丛林已经被暮色吞没，不知名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写短评
“行了，差不多了。” 写短评
柳洋伸了个懒腰，身上骨节咔咔作响。他收起平板电脑： 写短评
“基本逻辑跑通了，你睡觉去吧，明天早上我会把探测器送到你手上，记住，我要精确的数据。” 写短评
说完，他便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西蒙一眼。 写短评
安东尼奥也跟着离开了，顺手关上了门。 写短评
板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写短评
西蒙依然坐在行军床上，那盒红烧肉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凝固成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写短评
他透过沾满灰尘的窗户，看着柳洋远去的背影——那个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在那一身油污的工装下，似乎藏着某种令人战栗的力量。 写短评
西蒙摘下眼镜，颤抖着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写短评
“怪物……” 写短评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以及一丝对自己未来的迷茫： 写短评
“老板是个疯子……总工是个怪物……” 写短评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写短评
但紧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柳洋刚才随手画的一张关于“超导磁选”的原理图。 写短评
在那粗糙的线条里，透着一种令人着迷的、暴力的工业美学。 写短评
西蒙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 写短评
一种诡异的兴奋感，竟然盖过了对“蓝环”的恐惧，在他的心头悄悄滋生。 写短评
如果真的按照那个怪物的想法去干……他或许真的能搞出一些足以震惊世界的东西？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