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开工的第3天，凌晨四点左右，3号矿区基坑。 写短评

暴雨如注，像是一道灰色的帘幕，将天地连接在一起。 写短评

对于坐在仰光办公室喝茶的官僚来说，这不过只是气象云图上的一块积雨云；但对于身处红土之间，正试图在两周内掏空一座山的西蒙·福斯特来说，则是一场彻底的噩梦。 写短评

“停机！全部停机！” 写短评

西蒙站在齐腰深的泥浆里，手里抓着那个被泥水糊满的对讲机，声音嘶哑得像是个垂死的老人： 写短评

“三号坑底的潜水泵都给我撤出来！立刻！” 写短评

安东尼奥穿着一件防雨斗篷，像头熊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揪住西蒙的领子，把他从泥里提了起来： 写短评

“你疯了吗？水位还在涨！现在停泵，这几天的挖掘成果全都要被淹没！老板给的时间只剩下11天了！” 写短评

“你懂个屁！” 写短评

西蒙一把打掉安东尼奥的手，指着坑底那几个看似平静、实则正在冒着细密气泡的泥泉： 写短评

“看那里！管涌！” 写短评

“我们昨天那一下炸得太深了，炸穿了隔水粘土层，下面的承压水正在寻找宣泄口。” 写短评

“现在拼命从上面抽水，会导致坑内压力骤降，但岩层下的水压不会变，那个巨大的压力差会把地基下的细沙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来！” 写短评

西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镜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他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吼道： 写短评

“再抽半小时，整个基坑底部的土层就会被掏空，变成流沙！到时候别说机器，连上面的那台挖掘机都会陷下去被活埋！” 写短评

安东尼奥看着脚下像煮沸一样冒泡的泥浆，终于感到了恐惧：“那怎么办？填回去？” 写短评

“不……填回去就前功尽弃了。” 写短评

西蒙的大脑飞速运转。 写短评

他在非洲的一个铜矿遇到过这种情况。 写短评

“必须打井点降水！我要在坑底打一圈真空管，主动把地下含水层的水吸出来，在地下形成一个降水漏斗，这样才能平衡压力。” 写短评

西蒙一把抓过安东尼奥的对讲机，调到了总控频道，大声吼道： 写短评

“柳总工！我是西蒙！听到请回答！很急！” 写短评

几秒钟的电流杂音后，传来了柳洋略带疲惫的声音，背景里全是机器的切削声： 写短评

“说。” 写短评

“我要管子！现在就要！” 写短评

西蒙语速极快： 写短评

“我要起码五十根滤水管，直径50mm，长度至少3米，最关键的是——管壁上要全是滤孔。这里的土层里全是粉细砂，孔径绝对不能超过0.5毫米，否则会被沙子堵死。” 写短评

“还有，我需要一个大功率的真空泵，吸力要足够大，市面上买不到那种工业级的。” 写短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写短评

“0.5毫米的滤孔？五十根？还要真空泵？” 写短评

柳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诧异： 写短评

“西蒙，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凌晨四点？我去哪给你搞这些工业标准件？就算让昂基加班加点，拿到手也得小半天后了。” 写短评

“不需要标准件！来不及了！” 写短评

西蒙咆哮道，他指着正在坍塌的坑壁： 写短评

“柳工！想想办法！只要是个管子就行！哪怕是废铁管也行，只要能透水不透沙！” 写短评

“至于泵……只要能抽气，且功效够大，怎么都行！” 写短评

“……等着。给我半小时。” 写短评

…… 写短评

半小时后。 写短评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雨幕。 写短评

一辆被拆得只剩框架的皮卡冲到了坑边，车斗里堆满了一堆银白色的金属管——那是之前从报废的热交换器上拆下来的薄壁铝管。 写短评

柳洋跳下车，手里提着一把造型科幻的“枪”。 写短评

“这是什么？”西蒙愣住了，“铝管？” 写短评

“对，铝管。强度够撑几天，关键是导热好，耐得住激光。” 写短评

柳洋指了指那些管子，又举起手里那把“枪”，枪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写短评

“这是我刚从母机的光纤激光焊接头上拆下来的组件，我改写了驱动程序，把它变成了手持式脉冲机。” 写短评

一名工人扔过一根铝管。 写短评

柳洋单手接住，另一只手中的激光枪瞬间启动。 写短评

滋——滋——滋——！ 写短评

没有刺耳的钻孔声，只有金属气化的轻烟和臭氧的味道。 写短评

如果是普通工人，用钻头钻孔，一根管子要钻半小时，而且孔径参差不齐。但在柳洋手里，这变成了某种工业艺术表演。 写短评

柳洋的手腕快速抖动。 写短评

蓝光闪烁间，仅仅过了一分钟。 写短评

那根三米长的铝管上的作用部位，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齐划一的圆孔。 写短评

西蒙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写短评

每一个孔都是完美的圆形，这种加工精度，就算是德国的一流管材厂也得开模做。 写短评

而柳洋就这样手搓出来了。 写短评

坏了兄弟们，有挂！ 写短评

“这就是你要的。”柳洋把管子扔给西蒙，管身还带着激光烧灼后的余温，“还有四十九根，让工人排队送过来，我来搞定。” 写短评

“泵呢？”西蒙接过管子，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光有管子没用，得有吸力。” 写短评

“泵在那儿。” 写短评

柳洋指了指皮卡的引擎盖。 写短评

那里的引擎盖已经被掀飞了，露出一台巨大的V8柴油发动机。 写短评

但这台发动机的进气歧管被极其暴力地切断了，上面焊接了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法兰盘，连接着一根粗大的吸气管。 写短评

“我把这辆车的涡轮增压器反接了。” 写短评

柳洋拍了拍那滚烫的缸盖： 写短评

“我计算过了，这台5.7升排量的V8引擎，在2000转时的进气负压足够大，我封死了废气旁通阀，现在它就是一台超级真空发生器。” 写短评

“它的吸力……”柳洋咧嘴一笑，“能把你这坑底的泥鳅都吸上来。” 写短评

西蒙看着那台正在咆哮的“V8真空泵”，又看着手里精密的激光打孔铝管。 写短评

粗糙的材料，顶级的工艺。 写短评

这就是蛇谷的风格吗…… 写短评

爱了爱了。 写短评

西蒙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写短评

“所有人听着！按照柳总工给的管子，以此为圆心，每隔一米打一根！用软管并联到那台皮卡上！” 写短评

…… 写短评

第6天，上午十点，露天堆场。 写短评

雨终于停了。 写短评

但留给他们的，是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烂泥塘。 写短评

一台重达十八吨的颚式破碎机正停在路边的拖车上。 写短评

而它预定的安装位置，现在踩一脚都会陷下去半条腿。 写短评

“柳总工，我觉得不大行。” 写短评

西蒙站在泥地里，手里拿着柳洋给出的图纸，眉头紧锁： 写短评

“这是触变性粘土，这种土平时看着还能承重，可一旦受到破碎机那种每分钟几百次的高频震动，它瞬间就会液化。” 写短评

“这不是靠堆材料就能解决的，你的刚性桩打下去，只要一震动，就会像筷子插进稀粥里一样，根本挂不住。” 写短评

柳洋抱着手臂，站在一块石头上，眉头也皱了起来。 写短评

对于这种恶心的地质问题，他确实不如西蒙专业。 写短评

“那你有什么高见？”柳洋问，“时间不多了，如果重新做换填，至少要三天。” 写短评

“柔性浮筏。” 写短评

西蒙指着远处那堆刚刚砍伐下来的柚木原木： 写短评

“我在刚果金的雨林矿区见过这种搞法，那里也是这种烂泥地。” 写短评

“我们不需要对抗泥土，直接浮在它上面就好。” 写短评

“用那些直径半米的柚木，搭建成一个巨大的‘井’字形木排。木头的纤维结构是天然的减震器，而且巨大的底面积能把机器的重量分散开。” 写短评

“就像是在沼泽地上放一块巨大的木板，人踩上去不会沉。” 写短评

柳洋听完，并没有反驳，而是陷入了沉思。 写短评

“原理可行。”柳洋点了点头，但他随即指出了致命缺陷： 写短评

“但是西蒙，颚式破碎机是通过皮带轮传动的，它对水平度的要求极高。” 写短评

“木头是生物材料，受潮会膨胀，暴晒会收缩，而且每根木头的硬度都不一样。” 写短评

“如果用传统的铁丝或者螺栓连接，机器一开，震动几下，木排就会松动变形，到时候皮带轮稍微歪一点，主轴就会因为受力不均直接断裂。” 写短评

“你的经验能解决承重，但解决不了精度，我们还需要精度。” 写短评

西蒙沉默了。 写短评

这是事实。 写短评

土法上马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耐操”，往往用几天就散架了。 写短评

但在祝宇的要求下，这台机器必须高强度连续运转。 写短评

两人对视一眼。 写短评

“结合一下。” 写短评

柳洋突然打了个响指，眼睛亮了起来： 写短评

“西蒙，你负责搭这个木排。选最好的木头，按照你的经验来铺。” 写短评

“但是，别用铁丝捆。” 写短评

柳洋从口袋里掏出电子笔，在西蒙的草图上，在木头交叉的节点处画了几个复杂的结构： 写短评

“我去给这些木头做关节。” 写短评

“什么？”西蒙没听懂。 写短评

“榫卯结构，听说过吗？”柳洋解释道，“我会用母机，车削出一批十字形高强度合金卡扣。” 写短评

“这些卡扣带有倒刺，而且是内收紧结构。我们用液压钳把它压进木头里，把所有交叉点锁死。” 写短评

“这样一来，这个木排就不是一堆松散的木头，而是一个整体的‘钢木复合结构’。” 写短评

“它既有木头的柔性减震，又有钢结构的刚性连接。” 写短评

柳洋越说越兴奋，他在图纸上飞快地勾勒： 写短评

“还有，既然你不确定木头会不会变形，那我就加个‘眼睛’。” 写短评

“我会在这台机器的四个角，装上激光干涉位移传感器，这是我之前尝试造瞄准镜时剩下的。” 写短评

“只要地基发生哪怕0.01毫米的沉降，传感器就会报警。” 写短评

“到时候，我们就在沉降的那一角下面打入‘注浆楔子’——这也是我刚想到的，一种带单向阀的金属楔子，打进去后注入速干水泥，像打针一样把那一角顶起来。” 写短评

西蒙听得目瞪口呆。 写短评

给几根烂木头装上合金骨骼？ 写短评

用光刻机级别的传感器来监控一个泥塘里的木排？ 写短评

然后在出问题时用微创注浆技术修复？ 写短评

这简直是…… 写短评

“能行……绝对能行！” 写短评

西蒙猛地一拍大腿： 写短评

“钢木复合浮筏，或许比混凝土基座还耐造，因为它不怕震动。” 写短评

“柳工，你真是个天才！” 写短评

“彼此彼此。” 写短评

柳洋收起电子笔，转身跳下石头，向着车间跑去： 写短评

“赶紧去选木头，我去车那些合金卡扣，两小时后见。” 写短评

…… 写短评

第9天，深夜，安装现场。 写短评

“一二！起！” 写短评

随着小型汽车吊的一声轰鸣，重达十八吨的破碎机，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刚刚组装好的、怪模怪样的基座上。 写短评

那是一个巨大的柚木排，但每一个节点处，都闪烁着银色的金属寒光。 写短评

合金卡扣像爪子一样深深嵌入木纹，将整个基座锁成了一块铁板。 写短评

而在机器的四个角，四个红色的激光点正静静地照射在标靶上，显示着完美的水平度。 写短评

“启动。” 写短评

西蒙一声令下。 写短评

巨大的飞轮开始旋转，破碎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写短评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脚下。 写短评

泥浆在颤抖，木排在轻微起伏。 写短评

但是，机器本体却稳如泰山。 写短评

那些合金卡扣完美地传递了应力，木材的纤维贪婪地吞噬着震动能量。 写短评

十分钟过去了。 写短评

激光读数显示：沉降量0.00mm。 写短评

“稳住了！！” 写短评

安东尼奥兴奋地大吼。 写短评

西蒙看着这台在烂泥中咆哮的巨兽，接过柳洋递来的一瓶啤酒，大口灌了下去。 写短评

“爽吗？”柳洋问。 写短评

“爽。”西蒙擦了擦嘴角的酒沫，“说实话，这比我在剑桥实验室里调那一堆精密仪器，爽一百倍。” 写短评

“好好休息吧。” 写短评

柳洋看向远处黑暗的矿山，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写短评

“接下来那台球磨机，还有更麻烦的磁选流程……我们还有得忙呢。”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