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C区边缘，废弃物资仓库。 写短评

几盏大功率的便携式工矿灯将这间破败的仓库照得通明，也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写短评

暴雨虽然停了，但仓库顶棚漏下来的水依然在地面汇聚成浑浊的小溪。 写短评

在一张由几个弹药箱拼凑成的临时桌子上，堆满了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纸张。 写短评

那是蛇谷还处于草莽阶段时，昂基找来的那几支不入流的缅甸民间勘探队留下的“遗产”。 写短评

这些与其说是地质报告，不如说是小学生的涂鸦。 写短评

有的纸张上沾满了红色的槟榔汁，有的被虫蛀了一半，大部分数据都是手写的，字迹潦草，甚至连坐标系用的都不是国际标准，而是缅甸当地土法测绘的“步数”和“参照树”。 写短评

西蒙·福斯特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地灌着。 写短评

拮抗剂的作用让他从吐真剂的迷幻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但那种大脑被强行重启的剧痛，以及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让他脸色惨白如纸。 写短评

“看完了吗？” 写短评

祝宇坐在轮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灰扑扑的花岗岩标本。 写短评

“这些……这些东西太乱了。” 写短评

西蒙放下水瓶，拿起一份沾着油渍的图纸，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歪了的眼镜，语气中带着职业性的痛苦： 写短评

“记录方式完全不专业。这帮土……这帮人只关心有没有金沙或者翡翠，对于岩层的化学成分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而且他们的钻探深度太浅了，都在地表三十米以内。” 写短评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发现这里有矿的原因。”祝宇说道。 写短评

“接着看，直到你看懂为止。” 写短评

祝宇挥了挥手。 写短评

安东尼奥站在西蒙身后，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写短评

西蒙不得不强打精神，重新埋首于那堆废纸之中。 写短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写短评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写短评

昂基已经累得蹲在角落里打瞌睡了，波依然笔直地站着，而祝宇则闭目养神，仿佛一尊入定的雕塑。 写短评

仓库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写短评

突然。 写短评

“嘶——” 写短评

一声极其明显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写短评

祝宇猛地睁开眼睛。 写短评

只见原本趴在柜子前翻看资料的西蒙，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僵硬在那里。 写短评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一份看起来很脏、边角已经卷曲发黄的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写短评

那是一份钻探日志，上面还印着半个沾满泥土的鞋印。 写短评

祝宇操纵轮椅滑了过去。 写短评

“发现了什么？” 写短评

西蒙没有回答，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快速地翻动着那份日志的前后几页，嘴里喃喃自语着一些晦涩的单词：“Magnetic anomaly（磁异常）……Density（密度）……不对……不仅仅是风化壳……这是侵入体……” 写短评

祝宇凑上前，瞄了一眼那份报告。 写短评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缅文和数字，还有一些奇怪的手写符号，旁边还画着几个大大的问号和叉号。 写短评

显然，当时的记录者认为这组数据是错误的，或者是遇到了无法解释的问题。 写短评

祝宇虽然读不懂这些天书，但他读得懂西蒙的表情。 写短评

这种表情，他在柳洋造出工业母机时见过一次。 写短评

祝宇收回目光，示意安东尼奥将那个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西蒙提起来，放在了那把破旧的木椅上。 写短评

“说吧。”祝宇看着西蒙的眼睛，语气平静，“我们脚底下，到底有什么？” 写短评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 写短评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个简陋的仓库，最后目光落在祝宇身上。 写短评

西蒙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写短评

他是个聪明人。 写短评

在过来的途中，他看到了蛇谷的一些设施，也看出了祝宇展现出的那种绝对掌控力。 写短评

这里是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信息黑洞”。 写短评

如果他只是说出真相，那么作为一个知道太多的“外人”，他的结局注定是被灭口。 写短评

想活命，就必须证明自己不可替代。 写短评

必须从“俘虏”变成“合伙人”。 写短评

“先生。”西蒙的声音虽然听上去还是那么虚，但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必须纠正那个英国佬的一个错误。” 写短评

西蒙举起那份脏兮兮的报告： 写短评

“他只对了一半，这片区域地表厚达三十米的花岗岩风化壳里，确实吸附着大量的离子型重稀土，镝、铽的含量很高。” 写短评

“但是……这还只是表象。是地质运动给这片土地盖上的一层‘被子’。” 写短评

西蒙吞了一口口水，指着日志上的一行模糊字迹： 写短评

“这份日志记录了一个当时被忽略的细节——他们在打一口深井寻找水源时，在地下八十米处，钻头打到了一层极其坚硬的黑色岩石。因为硬度太高打不动，而且没有金银反应，他们就放弃了。” 写短评

“他们把它当成了废石。” 写短评

“他们在日志里抱怨，说那石头重得离谱，而且会让指南针发生轻微偏转。” 写短评

西蒙从那堆废纸里捡起一张手绘的岩层剖面图，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那个被标注为“黑色废岩”的区域，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写短评

“先生，这不是废石。” 写短评

“这是典型的LCT型伟晶岩！” 写短评

“什么意思？”祝宇皱眉。 写短评

“LCT，代表锂、铯、钽。”西蒙开启了专家模式，语速极快，“在地质界，我们管这种岩体叫‘富挥发分的分异演化端元’。简单说，就是上帝把一整锅岩浆里最精华、最稀有的东西，最后都浓缩到了一起！” 写短评

西蒙死死盯着祝宇： 写短评

“这里不仅有稀土！在那层稀土下面，还伴生着世界上最顶级的战略资源——钽铌铁矿！” 写短评

听到这四个字，祝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写短评

他对这种在哪都算绝对顶尖的战略级物资并不陌生。 写短评

“你是说……电子工业的‘维生素’？” 写短评

“不，不仅仅是电子工业。”西蒙急促地解释道，“钽，是制造超级电容和高端芯片不可或缺的材料。而铌……” 写短评

西蒙看了一眼祝宇，似乎想到了什么： 写短评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外面的工厂……如果你们想搞重工业，想造耐高温的合金，想造……喷气发动机。” 写短评

“铌，就是心脏。” 写短评

“它是制造镍基高温合金的核心添加剂。没有它，火箭飞不起来，战斗机的涡轮叶片转一会就会融化！” 写短评

“先生……” 写短评

西蒙苦涩地笑了一下，摊开双手： 写短评

“英亚集团想抢这里，是因为他们以为这里有稀土。” 写短评

“但如果他们知道这里还有一条富含钽、铌，甚至可能伴生锂和铍的伟晶岩矿脉……” 写短评

“那么他们派来的就不是一支侦察队了，而是一整个乃至复数个雇佣兵天团，甚至会动用外交手段让国家级力量介入。” 写短评

“甚至于说，用金山来形容都是贬低了它们的价值。” 写短评

“这些都是元素周期表上最昂贵的那一栏，上帝把它直接倒在了您的后院里。” 写短评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写短评

连不懂地质的昂基，听到“比金山还贵”这几个字，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写短评

祝宇坐在轮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写短评

他的目光穿过仓库破损的屋顶，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写短评

稀土，那是工业的味精。 写短评

钽铌，那是工业的骨骼。 写短评

锂，那是能源的血液。 写短评

之前柳洋还在抱怨，有了母机，但缺少高性能的材料。 写短评

比如造涡喷引擎需要的高温合金，造外骨骼需要的超级电容。 写短评

而现在，西蒙告诉他，这些材料的原材料，就在他脚下。 写短评

只要挖出来，提炼，熔炼。 写短评

蛇谷就能实现从原材料到终端产品的全产业链闭环。 写短评

他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西蒙的脸： 写短评

“西蒙，你知道的太多了。” 写短评

这句话一出，仓库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写短评

安东尼奥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写短评

“先生！等一下！” 写短评

西蒙猛地向前一步，扑通一声再次跪下。 写短评

这一次，他的姿态卑微到了极点，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写短评

“祝先生！正因为我知道这些，我才对您有用！” 写短评

“发现矿只是第一步。但要怎么把它挖出来？又该怎么做才能把钽和铌分离出来？最后提纯阶段怎么才能提纯到99.999%的工业级纯度？这些都是要解决的问题！” 写短评

“缅甸这边的人……恕我直言，他们只配搬砖。” 写短评

西蒙指着自己的脑袋，语速飞快： 写短评

“我在必和必拓干过十年，在力拓干过五年，我懂全套的采选冶流程，我可以为您设计选矿厂，我可以为您培训工人！” 写短评

“更重要的是——设备！” 写短评

西蒙转头看向昂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写短评

“这位先生，您打算去买设备吗？买不到的！钽铌分离设备和离心萃取槽属于战略管制物资！尤其是这种工业级的，任何一家供应商都会要求您提供最终用户证明，您一买，第二天CIA就闻着味来了！” 写短评

“我可以设计！”西蒙大声喊道，“我知道原理！我知道怎么用最基础的工业零件，拼凑出一条虽然简陋、但绝对可用的生产线！” 写短评

“祝先生，留着我。我会是您最忠诚的首席地质官。我会帮您把这些石头，变成比黄金还贵的金属锭！” 写短评

祝宇看着西蒙。 写短评

这是一个聪明人。 写短评

一个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并且能够迅速找到自己生态位的聪明人。 写短评

而在蛇谷，聪明人往往活得最久。 写短评

“西蒙，你要先明白一件事，从你进入蛇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失踪人口’了。” 写短评

祝宇看着他，缓缓说道： 写短评

“只要你干得好，蛇谷会给你英亚集团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待遇。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写短评

“不敢！绝对不敢！”西蒙连连磕头。 写短评

祝宇转过头，看向已经听傻了的昂基： 写短评

“昂基，听到了吗？西蒙会给你出图纸。” 写短评

“去买原材料。特种钢板、大功率电机、耐腐蚀泵头、传感器芯片……这些通用的东西，没人会查。” 写短评

“只要有图纸，只要有材料。” 写短评

祝宇仿佛已经听到了未来工厂里轰鸣的巨响： 写短评

“柳洋的那台母机，还有他那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就能把这些零件变成最好的设备。” 写短评

“我们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写短评

“从矿石开采，到金属提炼，再到精密加工。” 写短评

“可以在蛇谷，建立一条真真正正的、完全独立的——全产业链。” 写短评

“西蒙，起来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写短评

“是！老板！” 写短评

“哈……” 写短评

祝宇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轮椅，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写短评

他祝宇，终于时来运转了！！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