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清晨五点半。 写短评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准时在山谷上空炸响。 写短评

敏猛地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心脏狂跳。 写短评

这几乎已经形成一种巴甫洛夫式的条件反射——在蛇谷，警报响过三声还不起床的人，会被扣除当天的全勤奖（50点数）。 写短评

敏一边飞快地套上那件已经满是油污和酸臭味的黄色马甲，一边用脚踢了踢下铺还在哼哼唧唧的新人。 写短评

“找死啊！快起来！” 写短评

新人是个刚来的瘾君子，眼窝深陷，动作迟缓。 写短评

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写短评

这个新人的鬼样子让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像这样半死不活。 写短评

但现在，敏摸了摸自己肚子上长出来的肥膘，那是这三个月来每天的各种大肉堆出来的。 写短评

和那时候的他相比，现在的敏壮得像头牛，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写短评

他还是蛇谷的“元老”。 写短评

祝老板第一次发钱时，拍过他的肩膀，夸他“干得不错”。 写短评

这让他一直有一种优越感。 写短评

而那时候，敏觉得祝老板就是佛祖转世。 写短评

他跪在地上，哭着发誓要给老板干一辈子，哪怕不要钱都行，只要给口饭吃。 写短评

那时候，他是真的感激。 写短评

…… 写短评

食堂。 写短评

敏端着满满一盆饭，上面盖着厚厚的红烧肉和油豆腐。 写短评

这在外面是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的好东西。 写短评

但今天，敏吃得有点没滋没味。 写短评

因为他看到了旁边的“隔离区”。 写短评

那是食堂最好的位置，靠近空调，桌子擦得锃亮。 写短评

那里坐着二十几个戴着黑色安全帽的男人。 写短评

他们不用排队。 写短评

他们吃的不是大锅饭，而是小炒。 写短评

甚至他们每个人的桌边，都摆着烟和冰镇啤酒。 写短评

敏看到了阿彪。 写短评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睡在泥地里、一起抢剩饭的阿彪。 写短评

现在，阿彪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戴着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黑帽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正大声地吹嘘着昨天怎么把一个偷懒的家伙打得尿裤子。 写短评

敏狠狠地咬了一口红烧肉，油汁溅在嘴里，却泛起一股酸意。 写短评

“凭什么？” 写短评

敏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写短评

想当初，阿彪干活还没他利索，脑子也没他灵光。 写短评

凭什么现在阿彪能坐在那儿喝啤酒，对着他颐指气使？ 写短评

三个月前，敏觉得只要有肉吃就是天堂。 写短评

两个月前，敏觉得每天干十二个小时太累了，应该涨工资。 写短评

一个月前，敏觉得既然自己是元老，就应该有特权，凭什么跟这帮新来的睡一个屋？ 写短评

而现在，敏觉得手里的肉不香了。 写短评

欲望的阈值，被祝宇一步步地拉高了。 写短评

当温饱不再是问题，“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毒草就开始疯长。 写短评

“看什么看！007！” 写短评

阿彪突然转过头，那双凶狠的眼睛隔着人群锁定了敏。 写短评

“吃完了就滚去上工！今天要是出金率不达标，老子扣你三天工资！” 写短评

敏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大口扒饭，像一条被头狼呵斥的丧家犬。 写短评

但他低下的眼眸里，没有顺从，只有那一团名为“嫉妒”的火在疯狂燃烧。 写短评

…… 写短评

上午八点。 写短评

“地狱熔炉”车间。 写短评

这里没有空调，只有让人窒息的高温和震耳欲聋的电弧轰鸣声。 写短评

三座巨大的电弧炉像三头不知疲倦的怪兽，吞噬着成吨的电子垃圾，喷吐着令人眩晕的橘红色火光。 写短评

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弥漫着焦糊的塑料味和刺鼻的臭氧味。 写短评

敏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全身上下被汗水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写短评

他现在的工作是“挂板”。 写短评

刚从炉子里出来的合金水被浇铸成了一块块几十公斤重的、黑乎乎的“阳极板”。 写短评

敏需要和搭档一起，用铁钩钩住这些还散发着余温的沉重板子，把它们抬起来，挂到巨大的电解槽挂钩上。 写短评

这一块板子，看起来不大，但死沉死沉的。 写短评

不仅重，而且表面粗糙，满是毛刺，稍不注意就会划破皮肤。 写短评

“快点！都没吃饭吗！” 写短评

一个戴着黑帽子的纠察队员走过来，手里的橡胶警棍敲得铁栏杆“当当”作响。 写短评

敏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把一块板子挂了上去。 写短评

他看着那一排排浸泡在蓝色电解液里的黑板子，刚想歇一下，那些纠察队的目光又扫过来了。 写短评

接下来，敏则像头牲口一样，重复把这些板子挂上去，再把空了的残极板取下来的过程。 写短评

这种机械、高强度的工作很快让他感觉自己的腰像是要断了一样，但他不敢停下来。 写短评

因为阿彪就在不远处盯着。 写短评

就在前几天，有个新来的蠢货，因为嫌热偷偷摘了安全帽，结果被飞溅的火星烫掉了一层头皮。 写短评

阿彪看到后，不仅没让他去医务室，反而以“违规操作”为由，扣光了他当天的工分，还让人把他拖出去暴晒了两个小时。 写短评

自那以后，敏开始畏惧阿彪。 写短评

“啊！！” 写短评

一声惨叫打破了沉闷的环境声。 写短评

敏猛地转过头。 写短评

是那个早上赖床的新人。 写短评

也许是因为毒瘾犯了，他手脚发软。 写短评

他在配合别人抬板子的时候没抓稳。 写短评

“哐当！” 写短评

几十公斤重的阳极板重重地砸了下来，那锋利的边角，直接砸在了新人的脚背上。 写短评

哪怕隔着劳保鞋，敏都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写短评

新人倒在地上，抱着脚惨叫打滚，脸色惨白如纸。 写短评

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麻木地看着，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去扶。 写短评

“干什么！干什么！” 写短评

阿彪带着两个黑帽子冲了过来。 写短评

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新人，又看了一眼那块掉在地上的阳极板，脸上露出了暴怒的神色。 写短评

“妈的！板子摔坏了没？！” 写短评

阿彪根本没管那人的脚，而是先去检查那块黑板子。 写短评

确认板子没事后，他才转过身，一脚狠狠地踹在那个新人的肚子上。 写短评

“叫什么叫！笨手笨脚的东西！” 写短评

“要是耽误了通电，老子扒了你的皮！” 写短评

阿彪挥舞着警棍，对着那个已经断了脚骨的新人就是一顿暴打。 写短评

“给老子站起来！还能动就继续干！不能干就滚！” 写短评

新人哭喊着求饶，血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在满是黑灰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写短评

敏站在旁边，握着铁钩的手紧了紧。 写短评

他在害怕吗？ 写短评

是的，他在害怕。 写短评

但他心里还有另一种更可怕的声音在回响： 写短评

“废物。连块板子都抬不动。” 写短评

“要是刚才那一下砸到了电解槽，这一池子的水就废了，我也得跟着扣钱。” 写短评

“如果我是阿彪……如果那个拿着棍子的人是我……” 写短评

敏看着阿彪那威风凛凛的背影，看着那顶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的黑色安全帽。 写短评

一种扭曲的渴望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写短评

他不再恨阿彪了。 写短评

他想成为阿彪。 写短评

…… 写短评

…… 写短评

晚间八点。 写短评

下工了。 写短评

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写短评

他今晚没有去买那罐心心念念的冰镇红牛。 写短评

他把今天赚到的150点数，小心翼翼地存了起来。 写短评

他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那张“积分兑换表”。 写短评

那里不仅有平板电脑，有香烟，有烧鸡。 写短评

在最顶端，还有一行新增的，让他心跳加速的小字： 写短评

【岗位晋升申请：累积贡献点达到5000点，且无违规记录者，可申请加入安保预备队/纠察队。】 写短评

5000点。 写短评

按照现在的工资，不吃不喝要干两个月。 写短评

如果举报一个人，奖励500点…… 写短评

敏的目光，慢慢移向了下铺那个正在给脚涂抹劣质药膏的新人。 写短评

那个新人还在哭，嘴里嘟囔着：“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写短评

在这个只能进不能出的蛇谷，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本身就是一种罪。 写短评

敏咽了口唾沫。 写短评

他的眼神变了。 写短评

那不再是一个受害者的眼神，而是一个捕食者的眼神。 写短评

他慢慢地站起身，没有去安慰那个同病相怜的工友，而是转身走向了门外——那个挂着“举报箱”的地方。 写短评

……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