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柳洋已经把自己关在临时搭建的“工程指挥部”里整整四天了。 写短评

房间地上已经铺满了被揉皱的A3图纸，像是一地白色的尸骸。 写短评

窗外，那座刚竣工不久的水电站正发出低沉的轰鸣，那是他最杰出的作品——清洁、宏大、充满了工业美感。 写短评

但现在，他面临的是一个比截断瀑布更棘手的问题：如何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把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变成金条。 写短评

柳洋给祝宇承诺一周时间搞定方案。 写短评

“啊，不行，这个也不行，艹。”柳洋把手里的铅笔狠狠折断，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写短评

第一版方案，他在第二天就毙掉了。 写短评

那是一套标准的湿法冶金：全自动破碎机加静电分选，再配合氰化浸出。 写短评

这也是他在国内的时候给大厂做项目顾问时最熟悉的方案，环保（相对而言）、回收率高达98%。 写短评

但在这行不通。 写短评

昂基搞不来精密离心机，更搞不来静电分离器。 写短评

就算搞来了，那些设备一旦坏一个零件，整个生产线就得停摆三个月等配件。 写短评

在这个连螺丝钉都要走私进来的鬼地方，搞精密工业就是找死。 写短评

第三天，他尝试降级，设计了第二版方案——半自动酸洗线。 写短评

不需要精密设备，只需要巨大的耐酸反应釜。核心难点在于对酸碱度和反应温度的精准控制。 写短评

他盯着图纸看了半小时，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被祝宇圈养在“黄金囚笼”里的工人们——那些连字都不会认的文盲。 写短评

指望这帮人去盯着温度计，并在反应釜温度升高过快时，精确地加入缓冲剂？ 写短评

只要有一个蠢货在加酸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或者盯着仪表盘发了一会儿呆，那这几百万美元的反应釜就会变成一颗巨大的酸性炸弹，把方圆百米炸成平地。 写短评

第四天和第五天，他陷入了死胡同。 写短评

他在追求“效率”和“可控性”之间的平衡，但这两者在缺乏高素质产业工人的前提下，似乎是个悖论。 写短评

直到第六天深夜。 写短评

柳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丛林。 写短评

远处的空地上，几个昂基的手下正在焚烧垃圾取暖。 写短评

黑烟滚滚升起，刺鼻的橡胶味甚至飘到了两百米外的指挥部。 写短评

看着那毫无遮掩的火光，柳洋突然愣住了。 写短评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他一直在试图用“现代工业逻辑”来解决问题。 写短评

现代工业的核心逻辑是——节省人力，保护环境，提高设备利用率。 写短评

但这里是缅甸蛇谷。 写短评

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力，最不需要保护的就是环境，而最富余的资源，是他刚刚亲手打通的、几乎无限量的电力。 写短评

“我为什么要节省人力？”柳洋摘下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又为什么要搞复杂的化学分离来去除塑料和树脂？” 写短评

既然塑料和树脂碍事，烧了不就行了？ 写短评

为什么怕污染？这里是法外之地，没有环保局，没有碳排放指标。 写短评

至于怕工人操作失误？那就设计一套根本不需要操作，只需要出力气的流程。 写短评

思路一旦打开，就像洪水决堤。 写短评

柳洋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图纸，这一次，他的笔触不再犹豫，线条变得粗犷、野蛮，甚至带着一种血腥气。 写短评

他在图纸正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如同焚尸炉般的结构。 写短评

第一步：原始火法预处理。 写短评

去他妈的静电分离。 写短评

直接建三十座简易的耐火砖高炉，不加任何过滤装置。 写短评

让工人把整块的电路板扔进去烧。 写短评

利用高温把所有的绝缘漆、树脂、塑料全部碳化。 写短评

剩下的，就是黑乎乎的、混杂着铜、金、银的金属焦炭。 写短评

至于这会产生剧毒的二恶英？会产生致癌的浓烟？ 写短评

柳洋在图纸旁边的备注栏里写下：建议风口朝向无人区，或者给工人配发3M口罩（心理安慰作用）。 写短评

第二步：傻瓜式粉碎。 写短评

烧完的金属焦炭变脆了。 写短评

不需要昂贵的粉碎机，直接用水泥搅拌机加钢球，或者干脆让工人拿着铁锤砸。把这些金属炭砸成粉末。 写短评

技术含量为零，只要有力气就能干。 写短评

第三步：王水喷淋与置换。 写短评

这是唯一需要化学品的一步。 写短评

但他不准备搞反应釜。 写短评

他在图纸上画了一排排露天的水泥池。 写短评

铺上防渗膜，把金属粉末倒进去，直接用工业泵抽取强酸喷淋。 写短评

就像堆肥一样。 写短评

至于搅拌？发给工人一人一根特制的长柄陶瓷棒，让他们站在池子边上，像熬粥一样不停地搅动。 写短评

第四步：暴力电解。 写短评

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也是柳洋最得意的地方。 写短评

常规的电解提金需要控制电流密度，以保证金的纯度。 写短评

但他不需要。 写短评

他拥有一个15兆瓦的水电站。 写短评

他在图纸上画出了密密麻麻的电解槽。他不追求一次性提纯到9999，他只需要利用超高电流，暴力地将金离子从溶液里拽出来，附着在阴极板上。 写短评

这一步极其耗电，在外界，百分百会被毙掉。 写短评

但在蛇谷，电费是零。 写短评

所以可以用无限的能源，去换取极简的工艺。 写短评

整整一夜，柳洋都在完善这张图纸。 写短评

越完善，这就越不像一座工厂，反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刑具。 写短评

它不需要工程师，不需要技术员，只需要一群会搬运、会搅拌、会忍受高温和毒气的“生物电池”。 写短评

这套系统没有精密的传感器，因为人眼就是传感器；没有自动化的机械臂，因为人手就是机械臂。 写短评

坏了不用修，直接换——换一个人就是了。 写短评

天亮的时候，柳洋放下了笔。 写短评

他拿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写短评

他对着初升的太阳，在这份名为《地狱熔炉》的图纸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短评

作为工程师，他的任务是解决问题。 写短评

现在，问题解决了。 写短评

至于代价？那不在他的计算范围内。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