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蛇谷的清晨，是伴随着电弧炉那低沉如雷鸣般的咆哮声开始的。 写短评

而在这巨大的工业噪声掩护下，一场清洗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写短评

祝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财务报表。 写短评

冷气开得很足，但他面前站着的昂基，却汗如雨下。 写短评

身上穿着的花衬衫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肥硕的肚皮上。 写短评

“昂基。” 写短评

祝宇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写短评

“我看了采购单，C30标号的商混，你报的价格是每吨180美金。” 写短评

昂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眼珠子飞快地转动，赔笑道： 写短评

“祝先生，您有所不知啊。雨季路难走，加上政府军在关卡盘查得严，运费涨了……而且为了赶工期，我都是加急调的货……” 写短评

“是吗？” 写短评

祝宇放下报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 写短评

那是安东尼奥昨天在路边随便找个运沙车司机买来的。 写短评

“但我怎么听说，就是在仰光卖，都只要100美金不到？” 写短评

祝宇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写短评

“一吨你吃我80美金的回扣。这几周我们用了两千多吨水泥。光这一项，你就吞了我十六万美金。” 写短评

“还有钢筋、柴油、炸药……” 写短评

祝宇每念出一个词，昂基的腿就软一分。 写短评

“噗通”一声。 写短评

昂基直接跪在了地上，那张总是堆满油滑笑容的脸此刻惨白一片。 写短评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中国人的手段了——所以他是真的害怕了。 写短评

“祝先生！饶命！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把钱退给您！双倍！不，三倍退给您！” 写短评

昂基一边磕头一边哀嚎，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写短评

祝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磕头。 写短评

直到昂基的额头磕出了血，祝宇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写短评

“起来。” 写短评

昂基哆嗦着抬起头，不敢动。 写短评

“我让你起来。”祝宇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写短评

昂基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双腿还在打摆子。 写短评

祝宇伸出手，帮昂基整理了一下那个被冷汗浸湿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位老友。 写短评

“昂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贪婪不是坏事。我也贪婪，柳洋也贪婪。不贪，我们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写短评

祝宇拍了拍昂基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 写短评

“我甚至不介意你吃回扣。水至清则无鱼，你跑前跑后，赚点辛苦钱是应该的。” 写短评

“但是。” 写短评

祝宇的手突然发力，死死捏住了昂基的后颈肉，指尖几乎陷入肉里，那种剧痛让昂基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写短评

“你吃相太难看了。” 写短评

祝宇凑近昂基的耳朵，声音如恶魔低语： 写短评

“你在我的碗里抢肉吃，还想把锅给砸了。这就坏了规矩。” 写短评

“你看外面那个炉子。”祝宇指着窗外那座喷吐着黑烟的电弧炉，“那里的温度有三千度。你说，如果把你扔进去，能不能炼出一克金子来？” 写短评

昂基看着那个仿佛地狱入口般的炉膛，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写短评

“我错了……老板……给我个机会……我以后就是您的一条狗……” 写短评

祝宇松开手，嫌弃地在昂基的衣服上擦了擦。 写短评

“把你吞进去的钱，吐出来一半。剩下的一半，算我赏你的。” 写短评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如果再让我发现账目哪怕有一分钱对不上……” 写短评

祝宇指了指那个炉子： 写短评

“你就去那里，当燃料吧。” 写短评

“滚。” 写短评

昂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甚至跑掉了只鞋都不敢回头捡。 写短评

一直坐在角落里看书的柳洋，这时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写短评

“为什么不换了他？这种人，有一就有二。” 写短评

“换谁？”祝宇坐回椅子上，拿出一瓶免洗洗手液疯狂搓手，“换个新人，还得重新磨合，重新建立渠道。而且新人未必就不贪。” 写短评

“昂基虽然贪，但他办事能力确实强。而且经过这一次敲打，恐惧会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好用的工具。” 写短评

祝宇吹了吹手上的泡沫： 写短评

“用人之道，在于御。只要刀柄握在我们手里，刀刃再钝也能杀人。” 写短评

…… 写短评

昂基走后，安东尼奥推门走了进来。 写短评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统一黑色战术作训服、皮肤黝黑、手里拿着橡胶警棍的本地人。 写短评

他们虽然站姿还不够标准，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一股狠劲。 写短评

这是祝宇两周前让昂基从景栋招募的“安保队”。 写短评

一共三十人，都是那种在街头混不下去的烂仔或者被缅军淘汰下来的兵痞。 写短评

祝宇给了他们统一的制服、每顿都有肉的伙食，以及比普通劳工高三倍的薪水。 写短评

而安东尼奥则用这三周时间，把他们从一群流氓训练成了一群听话的打手。 写短评

“老板，这批人可以用了。”安东尼奥用审视牲口的眼神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人，“虽然枪法依然烂得像屎，但身体素质这一块至少是起来了，用来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劳工，已经足够。” 写短评

“很好。” 写短评

祝宇看着这支初具雏形的私人卫队，点了点头： 写短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工地上人心浮动，该让他们见见血了。” 写短评

…… 写短评

午饭时间。 写短评

食堂里人声鼎沸。 写短评

随着工期的推进，工人的数量已经突破了五百人。 写短评

人多了，心思就杂了。 写短评

再加上最近工作强度大，有几个曾经在仰光混过帮派的刺头，开始私下里串联。 写短评

他们抱怨工时太长，抱怨虽然有肉吃但没有女人玩，甚至有人在暗中煽动罢工，想要以此要挟祝宇涨工资——或者直接发美元现金。 写短评

“啪！” 写短评

安东尼奥一警棍狠狠砸在不锈钢餐桌上，巨大的声响震得餐盘乱跳。 写短评

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写短评

三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队员迅速散开，封锁了食堂的各个出口。 写短评

他们手里提着橡胶棍，腰间挂着电击器，像一群黑色的乌鸦，冷冷地注视着那群穿着黄色马甲的劳工。 写短评

那种整齐划一的行动力，让所有人都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写短评

祝宇拿着扩音器，走到了人群中央。 写短评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孔，最后停留在了角落里那几个眼神闪烁的刺头身上。 写短评

“听说，有人觉得这里的规矩太严了？有人觉得活太累了？” 写短评

祝宇的声音很平静。 写短评

没人敢说话。 写短评

“我觉得你们说得对。”祝宇点了点头，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五百个人，只有安东尼奥教官一个人管，确实管不过来。有些误会，有些摩擦，在所难免。” 写短评

“所以，我决定提拔一批‘管理员’。” 写短评

祝宇一挥手。 写短评

身后的手下搬上来一箱崭新的安全帽。 写短评

与工人们头上那种廉价的、脏兮兮的黄色安全帽不同，这一箱安全帽是纯黑色的，在灯光下反射着哑光的色泽，上面还印着一道银色的闪电标志——那是已经预定好的未来蛇谷电力的Logo。 写短评

“我要从你们中间，选出二十个人。” 写短评

祝宇拿起一顶黑色安全帽，在手里转了转： 写短评

“这二十个人，以后不用再下池子捞渣，不用再去搬运那些死沉的电路板。” 写短评

“他们的工作只有一个——盯着其他人。” 写短评

“盯着谁在偷懒，盯着谁在偷拿材料，盯着谁在厕所里偷偷吸毒。” 写短评

人群一阵骚动。 写短评

不用干苦力？只用盯着别人？ 写短评

“戴上这顶黑帽子的人。”祝宇抛出了足以让这里的人疯狂的诱饵，“每天的基础工资翻倍。三餐全包，而且……” 写短评

祝宇拿出一包中华烟，拍在桌子上： 写短评

“烟酒管够。” 写短评

“还有，如果发现有人想搞破坏，或者想煽动闹事。举报一个，奖励五百点数，抓住一个，奖励一千点数。” 写短评

那几个刺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写短评

他们惊恐地发现，周围那些原本和他们称兄道弟的工友，此刻看他们的眼神变了。 写短评

那是一种看着“行走的点数”的贪婪眼神。 写短评

“我！老板！我报名！” 写短评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第一个冲了出来。 写短评

他叫阿彪，是之前干活最卖力，但也最喜欢欺负弱小的一个。 写短评

“我也报名！我知道谁昨天偷了一卷铜线！” 写短评

“选我！我以前在村里当过民兵！” 写短评

场面瞬间失控。 写短评

人性的幽暗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写短评

为了那顶黑帽子，为了补贴餐费，为了那种可以合法骑在别人头上的权力，这群处于最底层的劳工，争先恐后地想要成为祝宇手中的鞭子。 写短评

祝宇看着这一幕，表情平淡得诡异。 写短评

他随手把那顶黑色安全帽，丢给了冲在最前面的阿彪。 写短评

阿彪如获至宝地戴在头上，扣好带子。 写短评

接着，他转过身，挺直了腰杆，仿佛这顶塑料帽子给了他无上的权力。 写短评

他指着刚才那几个刺头，大声喝道： 写短评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老实点！以后谁敢在祝老板的场子里捣乱，老子第一个废了他！” 写短评

…… 写短评

当天下午。 写短评

那几个试图串联罢工的刺头，就被戴着黑帽子的“纠察队”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写短评

都没让安东尼奥动手，阿彪带着几个新上任的“狗腿子”，为了在主子面前表现，下手比谁都狠。 写短评

他们用木棍和皮带，把那几个人打得皮开肉绽，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大门口，直接扔出了蛇谷。 写短评

整个过程，祝宇都在办公室里喝茶，连看都没看一眼。 写短评

“这招叫什么？” 写短评

柳洋站在窗前，看着下面发生的暴行，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写短评

“底层互害？” 写短评

“不算是。” 写短评

祝宇放下茶杯，眼神深邃： 写短评

“应该称作‘阶级分化’。” 写短评

“当一群羊里出现了几只牧羊犬，羊群就不会再想着去撞破围栏，而是会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牧羊犬身上。” 写短评

“而我们，只需要给牧羊犬扔几根骨头，就能高枕无忧。”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