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缅甸，景栋市区。 写短评

第二天，上午 09:00。 写短评

如果此时有人在街上看到祝宇，绝对认不出这会是一个亿万富翁。 写短评

他现在穿着一件当地随处可见的、印着莫名其妙英文的廉价纯棉T恤，下身则是一条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沾满红土的人字拖。 写短评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也没刮。 写短评

走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保镖——安东尼奥。 写短评

这位前特种兵也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写短评

他把步枪留在了酒店，格洛克手枪藏在腰间宽松的花衬衫下面。 写短评

至于其他两名保镖，则留在了酒店死守那些设备以及保护柳洋。 写短评

祝宇手里拿着手机，看着Google地图上标注的“宏利建材批发市场”。 写短评

“直走三百米，右转。” 写短评

祝宇跟着导航的指引。 写短评

然而，当他们走到目的地时。 写短评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建材市场。 写短评

只有一片正在燃烧的垃圾堆，和一个挂着粉色霓虹灯、大白天就坐着几个浓妆艳抹女人的洗头房。 写短评

“老板，这地图……”安东尼奥警惕地看着四周。 写短评

“嗯，废了。” 写短评

祝宇关掉屏幕，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 写短评

“在这种地方，互联网的数据滞后至少三年。而这里的商户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六个月。” 写短评

祝宇没有气馁。 写短评

他拦了一辆冒着黑烟的突突车，用刚学的蹩脚泰语加手势，让司机带去卖建材的地方。 写短评

半小时后，城郊结合部。 写短评

祝宇站在一家规模还算大的华人五金建材店门口，眉头紧锁。 写短评

这里的环境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写短评

堆在露天的螺纹钢，有一半已经锈成了红褐色。 写短评

祝宇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铁锈簌簌落下。 写短评

“老板，这钢筋怎么卖？”祝宇用中文问道。 写短评

店主是个光着膀子的胖子，正躺在摇椅上扇扇子。 写短评

一听到是中文，眼皮都没抬一下： 写短评

“6000缅币一根（约20人民币）。” 写短评

祝宇心里一沉。 写短评

这个价格，比大陆贵了整整三倍。 写短评

“这么贵？而且这……”祝宇指了指那些锈铁，“已经算是废品了吧？” 写短评

“爱买不买。” 写短评

胖子店主哼了一声，坐起来吐了一口槟榔渣： 写短评

“小伙子，刚来的吧？嫌贵你去仰光买啊。” 写短评

“从仰光运到这里，八百公里山路，过路费就要交二十次。给政府军交，给交管部交，给军阀交。这一根钢筋运到我这，比国内送金条还难。” 写短评

“而且这还是去年的货。今年的路断了，新货还堵在木姐口岸呢。” 写短评

祝宇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写短评

不仅仅是钢材。 写短评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祝宇走访了水泥店、油料店和电机铺。 写短评

结果可以说是让人绝望。 写短评

由于仓储条件极其简陋，很多水泥因为受潮已经结块了。 写短评

这种水泥打出来的混凝土，拿来盖猪圈都盖不好。 写短评

燃油的话，大部分都用大可乐瓶装的柴油。 写短评

颜色浑浊，明显是兑了水或者是未经过滤的劣质油。 写短评

这种油加进精密的工程机械里，发动机三天就得报废。 写短评

至于化工原料，根本没有。 写短评

想买点丙酮或者硫酸？ 写短评

抱歉，那些制毒的早就全部搞走了。 写短评

中午时分。 写短评

祝宇和安东尼奥坐在路边的一个米粉摊上，周围苍蝇乱飞。 写短评

祝宇吃了一口没有放任何生菜的米粉，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情沉重。 写短评

“老板，情况很糟吗？”安东尼奥搞不懂工业，但看得明白脸色。 写短评

“很糟。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写短评

祝宇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分析道： 写短评

“可以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进行工业化，哪怕只是微型的，都根本做不到。” 写短评

“为什么？” 写短评

祝宇用筷子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画了一条线： 写短评

“从中国边境或者泰国边境到这里，虽然直线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十几股势力。” 写短评

“每一个拿着枪的军阀，都在这条血管上插了一根管子吸血。” 写短评

“一吨水泥，出厂价300块。经过层层盘剥，到了这里变成了1000块。而且因为路况极差，运输损耗还高得夸张。” 写短评

“这就导致了一个死循环：因为基建差，所以运输贵；因为运输贵，材料成本高；因为材料成本高，没人修得起路，基建更差。” 写短评

祝宇看着街道上那些看起来繁荣、实则全是倒卖进口日用品的商铺： 写短评

“简而言之，这里几乎没有生产力，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畸形的消费终端。” 写短评

“我们想在蛇谷建厂，想要靠在当地采购材料是死路一条。” 写短评

“那怎么办？”安东尼奥问，“从中国运？” 写短评

“你在想啥呢，发货端本身是没有出问题的，有问题的是货物运输的路径，这才是……” 写短评

“等等。” 写短评

祝宇看着摊主拿过来的两罐金色的红牛。 写短评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罐底的生产日期。 写短评

瞳孔猛地一缩。 写短评

生产日期是在上周，而产地是在中国。 写短评

他又看了一眼安东尼奥刚买的一包“云烟”，也是中国产的，日期非常新鲜。 写短评

“安东尼奥，这红牛多少钱？” 写短评

“很便宜，老板。才3000缅币（约10块钱人民币）。” 写短评

卧槽，有他妈的大问题。 写短评

一根从仰光运过来，而且是去年的几乎失去了使用价值的钢筋，价格都翻了三倍。 写短评

但这一罐从中国运过来的红牛，价格却和原产地差不了多少，甚至这还是上周刚生产的？ 写短评

如果走常规路径，光是关税和层层关卡的盘剥，这罐红牛至少要卖到20块钱才合理。 写短评

除非……它们走的不是常规路径。 写短评

“老板。” 写短评

祝宇付了钱，假装随意地问道： 写短评

“你这红牛挺便宜啊，我看前面那家店要卖5000缅元呢，是不是真货啊？” 写短评

摊主一听这话急了： 写短评

“哎哟老板，怎么不真！这可是貌以此老板那里批发的货！” 写短评

“貌以此？”祝宇眼神一动，“很有名吗？” 写短评

“那当然！”摊主说道，“他是这一带最大的批发商。不管外面打仗还是封路，貌以此老板的仓库永远是满的。而且他的货，永远比别人便宜三成！” 写短评

“这么厉害？”祝宇递给摊主一根烟，“他怎么运进来的？” 写短评

摊主接过烟，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北边——那是蛇谷的方向： 写短评

“大家都说，貌以此老板是苏貌将军的亲家。他的货车也从来都不走国道。” 写短评

“而是直接去往蛇谷。” 写短评

说完，摊主便离开了。 写短评

祝宇想起了昨天那个向导阿赛说过的一句话： 写短评

“我以前是给毒贩背货的……苏貌将军还没发迹我就在蛇谷混了……” 写短评

祝宇放下红牛。 写短评

“安东尼奥，你看。” 写短评

祝宇指着那罐红牛，压低声音分析道： 写短评

“在这个遍地关卡、物流成本极高的地方，居然能出现这种‘近乎于平价且新鲜’的进口商品。” 写短评

“这说明什么？” 写短评

安东尼奥实诚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 写短评

“这说明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快速通道’。” 写短评

“这条通道能够避开所有或者说大部分的关卡，效率极高。” 写短评

安东尼奥听懂了：“私线？” 写短评

“对，私线。” 写短评

祝宇用筷子在桌子上画了个圈： 写短评

“阿赛说过，蛇谷是这一带最大的毒窝。毒品要运出去，武器和补给要运进来。” 写短评

“如果苏貌走的是那些要被扒皮的常规线路，他的毒品利润早就被沿途的军阀瓜分干净了。” 写短评

“所以……” 写短评

祝宇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子上： 写短评

“苏貌手里一定掌握着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密道，而这些密道能够直通边境。” 写短评

“但如果我们能借用苏貌的这条‘毒品通道’来运设备和材料……” 写短评

祝宇的眼睛亮了。 写短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苏貌能在那个穷山沟里养得起军队。 写短评

不止是因为手里有枪，还因为有一条隐形的血管在给他输血。 写短评

祝宇站起身，把那罐红牛一饮而尽。 写短评

“走，回酒店了。” 写短评

“意外之喜啊意外之喜。” 写短评

“我都以为得要自己修路。” 写短评

“现在看来，路早就有了。”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