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202X年，盛夏。 14 评论

华南电子城。 写短评

空气粘稠无比。 写短评

对于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袖口有着精致“Z.Y”刺绣的祝宇来说，这里就像是地狱。 写短评

但他喜欢这里。 1 评论

相比于CBD写字楼里那些恒温恒湿、流淌着香氛的会议室，这里的混乱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 写短评

在这里，除去那个名为价格的东西是假的，什么都是真的。 写短评

祝宇刚刚从一场并购案的庆功宴上溜出来。 写短评

作为圈内顶级的精算师和投资顾问，他刚刚帮一家巨头吞并了一家很有潜力的初创公司。 写短评

回想起那些个年轻的创业者在合同上签字时绝望的眼神，他的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写短评

不过他现在觉得无聊，透顶的无聊。 写短评

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充满了BUG、底层逻辑混乱的低级游戏。 写短评

而他，就像是一个已经总结归纳出攻略本，可以在这个游戏刷金币的邪道玩家。 写短评

而这，也让他找不到能让他兴奋起来的东西了。 写短评

所以，他来这里“淘宝”——出于一些个人兴趣爱好。 写短评

他穿过那些堆满山寨手机、矿机和二手显卡的柜台，熟练地拐进了一个挂着“老柳维修”招牌的角落店铺。 写短评

店铺只有十平米，堆满了像垃圾山一样的电子废料。 写短评

而店里并没有“老”柳。 写短评

只有一个年轻人坐在深处的工作台前。 写短评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有些乱，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防蓝光眼镜。 写短评

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在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电路板上操作着。 写短评

或许是太专注了，他并没有注意到来客人了。 写短评

祝宇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看。 写短评

作为一名业余的机械迷，祝宇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几十年前的古董——Curta机械计算器的核心棘轮组件。 写短评

这种号称“手摇计算机”的纯机械计算器，由数千个精密齿轮组成。 写短评

在电子计算器普及前，它是属于工程师的神器，不过现在，它转变为了收藏家的玩具。 写短评

但这个年轻人，似乎并不是在修它。 写短评

祝宇眯起眼睛。 写短评

他看到年轻人旁边放着一颗拆解开的FPGA芯片。 写短评

而这个年轻人现在正在用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试图将那个代表着21世纪算力的芯片，物理“飞线”焊接到那个代表着1940年代的机械棘轮上。 写短评

这是在干什么？ 写短评

简直就像是给一辆马车装上核反应堆。 写短评

疯狂。 写短评

荒谬。 写短评

且……极其性感。 写短评

“电压不对。” 写短评

祝宇突然开口了。 写短评

他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精准地送入年轻人的耳朵。 写短评

“Curta的机械结构承受不住芯片驱动的高频震动。你焊上去的瞬间，棘轮的轴承就会因为金属疲劳而断裂。” 写短评

年轻人手里的镊子停住了。 写短评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写短评

“那是普通钢材。但我把轴承换成了非晶合金。” 写短评

“而且，”年轻人终于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被打扰的不悦，“谁告诉你我是用电机驱动？我是在用机械动能给芯片供电。” 写短评

“我想试试，能不能用纯机械手摇的方式，跑通一个SHA-256（一种比特币哈希算法）的加密循环。” 写短评

祝宇愣住了。 写短评

手摇挖矿？ 写短评

“有趣。” 写短评

祝宇拉过一张满是灰尘的塑料凳子，也不嫌脏，直接坐了下来。 写短评

“自我介绍一下，祝宇。” 写短评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那身昂贵的西装，最后停留在他那双并没有沾染世俗油腻的眼睛上。 写短评

“柳洋。修电器的。” 写短评

柳洋放下镊子，按下了桌上的一个开关。 写短评

咔哒——嗡—— 写短评

那个怪异的结合体开始运转。 写短评

柳洋转动机械手柄，齿轮咬合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写短评

与此同时，旁边一个小小的单色液晶屏上，一串十六进制的代码开始缓慢但坚定地跳动。 写短评

【 Hash: 0000…a3f2… 】 写短评

它真的在跑。 写短评

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但确实是纯机械结构在逻辑层面驱动着硅基芯片。 写短评

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蒸汽朋克与赛博朋克的完美私生子。 写短评

“完美。”祝宇发自内心地赞叹，“虽然效率极低，逻辑上毫无意义，但在工程学上，它是完美的。” 写短评

“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都没有意义。”柳洋随手把那个“艺术品”扔进一堆废料里，仿佛完成了一次解谜后就失去了兴趣，“反而这种没意义的东西，才有点意思。” 写短评

这句话，像是一颗子弹，击中了祝宇的心脏。 写短评

同类。 写短评

祝宇看着眼前这个坐在垃圾堆里的年轻人。 写短评

他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那种对平庸世界的厌倦，那种无处安放自身的焦躁，以及那种……傲慢。 写短评

“柳洋。” 写短评

祝宇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写短评

“你在这个破地方修手机，一个月能赚多少？五千？一万？” 写短评

“看心情。”柳洋拿起一瓶快乐水灌了一口，“有时候帮人破解个车机系统，能赚几万。有时候懒得动，就饿着。” 写短评

“你的技术，去华为或者大疆，年薪起码百万起步。甚至千万。” 写短评

柳洋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写短评

“去大厂？给那帮PM写周报？听他们讲什么‘赋能’、‘闭环’、‘颗粒度’？” 写短评

柳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写短评

“我这里装的多的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但我为什么要给他们打工？为了帮资本家把外卖送得快两秒？还是为了让用户在刷短视频的时候多停留五秒？” 写短评

“那是在浪费生命。” 写短评

祝宇笑了，笑得非常开心，甚至有些失态。 写短评

他解开西装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 写短评

“说得好。” 写短评

“我也觉得那是浪费生命。” 写短评

“今晚八点，街角那家‘胖子烧烤’。我请客。” 写短评

“聊聊？” 写短评

“聊什么？”柳洋挑眉。 写短评

祝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柳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写短评

“聊聊如何真正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写短评

“以及，怎么用你的手艺，去搞点真正的‘艺术品’。” 写短评

柳洋看着祝宇离开的背影。 写短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写短评

他拿起镊子，重新夹起一块芯片。 写短评

“有点意思。” 写短评

…………………………………… 写短评

当晚，八点，胖子烧烤。 写短评

这里就像在城市的背面。 写短评

烟熏火燎，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写短评

祝宇脱掉了白日的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写短评

柳洋依然是那件灰T恤，脚上踩着人字拖。 写短评

两人面前摆着五十串羊肉，一箱冰镇啤酒。 写短评

并没有那种初次见面的寒暄和试探。 写短评

从第一杯酒碰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像是认识了二十年的老友。 写短评

“这世界的运行逻辑其实很扯淡。”祝宇喝了一大口酒，指着远处的CBD大楼，“你看那些亮着灯的大楼，里面的人还在加班，在做PPT，在为了那个所谓的‘GDP’燃烧生命。” 写短评

“但实际上，他们都处在一个巨大的庞氏骗局之中。” 写短评

“美联储印钱，华尔街吹泡泡，底层人接盘。钱本身没有价值，它是‘信用’的代币。而‘信用’，本身就建立在暴力和谎言上。” 写短评

柳洋剥着毛豆，点点头：“工业也是一样。” 写短评

“明明我们有技术造出用一百年不坏的灯泡，但厂商为了利润，故意设计了‘计划报废’，让它在两千小时后烧断。” 写短评

“明明我们可以用聚变能解决所有问题，但石油巨头为了股价，把专利锁在保险柜里。” 写短评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低效。”柳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由先进系统衍生出来的东西在阻止着它自我进化。” 写短评

“所以，”祝宇看着柳洋，“你想不想跳出这个系统？” 写短评

“怎么跳？” 写短评

“我们不当齿轮了。”祝宇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惑，“我们当玩家。” 写短评

“玩家需要入场券。”柳洋淡淡地说，“而且是很贵的入场券。” 写短评

“我脑子转得快，你脑子……强得多。我们缺的只是启动资金。” 写短评

祝宇拿起一根筷子，蘸着啤酒，在油腻的桌子上画了一个符号。 写短评

【 $ 】 写短评

“我算过一笔账。”祝宇看着那个符号，“要想在这个世界上获得‘绝对自由’，不被任何法律、道德、规则束缚，我们需要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一套独立的工业体系。” 写短评

“起步价：五千万美元。” 写短评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是天文数字。靠打工，我们得干二十年。” 写短评

“但如果我们走捷径……” 写短评

祝宇抬头，盯着柳洋： 写短评

“你能修好那台Curta计算器，也能用飞线改写FPGA的底层逻辑。” 写短评

“那么，我想问你一个技术问题。” 写短评

“如果给你最好的纸，最好的墨，你能不能复刻出这世界上最精密的那张画？” 写短评

柳洋愣了一下。 写短评

他看着桌上那个“$”符号，大脑飞速运转。 写短评

作为一名技术天才，他从未想过犯罪。 写短评

倒不是因为道德，而是因为觉得没技术含量。 写短评

但造币…… 写短评

那意味着要挑战一个国家最顶尖的防伪技术，要解构物理、化学、光学的极致工艺。 写短评

造币，可远远不只是造币。 写短评

柳洋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写短评

“美钞。”柳洋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兴奋，“75%的棉，25%的麻的无酸纸。凹版印刷的压力要达到至少二十吨。来自瑞士锡克拜的OVI技术，以及搞清楚光波干涉原理。” 写短评

“这可是个系统工程。” 写短评

“你能搞定原料吗？”柳洋反问。 写短评

祝宇举起酒杯： 写短评

“这世界上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没买到，只能说明一种情况，要么价格还没到位，要么，找错了卖家。” 写短评

“只要你能解决‘造’的问题，我就能解决‘买’的问题。以及……如何去‘花’的问题。” 写短评

柳洋看着祝宇杯中翻腾的泡沫。 写短评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写短评

这种感觉，比他第一次编译成功内核代码还要强烈。 写短评

这才是他想要的。 写短评

“一个月。” 写短评

柳洋拿起酒瓶，重重地碰在祝宇的杯子上。 写短评

“给我搞到纸和油墨，我还你五千万张。” 写短评

那一刻，路边的霓虹灯闪烁。 写短评

两个疯子，在这个充满油烟味的路边摊，达成了第一笔合作。 写短评

没有签字画押，只有两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 写短评

齿轮，开始转动了。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