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8 章

潜伏第五十三天，赛温觉换掉了铁卡。 写短评

就在两天前，在后勤处换上手环的那一刻，他还认为这是自己进入第十三区以来最成功的一次行动。 写短评

赛温觉今年四十岁上下，掸族人。 写短评

如果内务部去查他的档案，得到的结果会非常干净。 写短评

因为他的公开身份完全真实。 写短评

景栋本地人，父母、学校、当学徒的经历和早年在老城开的修理铺，全都有据可查。 写短评

长期以柴油机、水泵和农用机械维修为生，景栋危机期间失去店铺，作为本地居民被第十三区重新收纳。身体健康，技术过关，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工业区泵组车间。 写短评

他没有任何的伪造身份。 写短评

而这也是赛温觉最有价值的地方。 写短评

他从头到尾都在使用自己真正的人生。 写短评

修理铺老板是他的本职，而不是伪装。 写短评

十几年前，缅甸军情系统从边境地区物色非编制人员时，选中了这个沉默寡言，技术极好的修理工。 写短评

他最早替军情局监视边境的走私网络，后来进入佤邦控制区，以柴油机修理工的身份生活了一年多，摸清过数个隐蔽的油料仓库和交通节点。 写短评

再后来，他原来的缅军上线死于内部清洗，他因为隐蔽性，被CIA亚洲分局顺手接盘。 写短评

在第十三区收复景栋以前，他就已经“潜入”城中。 写短评

准确地说，他甚至没有潜入，他只是奉命留下来，安静地等待自己被第十三区连同难民一起扫进收容营，然后被吸收。 写短评

他的任务清单上有三个最高优先级的目标： 写短评

第一，是判断第十三区当初威胁美国可以毁灭其金融体系的那个超级计算机究竟是否真实存在，还是仅仅是一个拿来吓唬外界的幌子。 写短评

第二，确认第十三区工业体系的实际产能。 写短评

第三，找到第十三区核心工业区、能源节点或者最高层长期活动的区域。 写短评

上线没有要求他主动发送任何无线电信号。因为在进入景栋前，CIA的情报官就严肃警告过他，第十三区的电磁频谱控制非常变态，主动发报等于点亮一盏要求对方对自己进行火力覆盖的明灯。 写短评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先活下来，然后等待物流线、外勤行动或者城市扩张带来的自然接触窗口。 写短评

CIA的智囊团在推演时原本估计，景栋这种在一片废墟上仓促重建的十万人城市，必然会因为物资匮乏和权力寻租，迅速产生腐败，而黑市、帮派和管理盲区则会应运而生。 写短评

但从过来人的视角来看，这个判断不能说完全错误，只能说，连边都没沾上。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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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友们眼里，赛温觉是个非常不显眼的人。 写短评

平时话不多，干活十分踏实，修起机器来又快又准。 写短评

而真正的他，则是一个具有耐心，相当克制，甚至有些职业自负的顶级外线特工。 写短评

在他这十几年的情报生涯里，他坚信着一个真理：任何组织都有缝隙。 写短评

这种缝隙可能来自贪婪、懒惰、欲望、裙带关系，又或者是单纯的工作失误，总之只要长期潜伏观察，总能找到漏洞。 写短评

然后，第十三区就给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打击——这里真的没有秘密，因为这里的绝大多数人，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写短评

车间主任知道今天下午必须交出四百个高压密封圈，但他根本不知道这些零件最终要装到什么机器上。 写短评

物流部的司机知道把这车货送到哪个中转站，却不知道下一段路线由谁接手。 写短评

负责搬运的铁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送的箱子里装的是高爆弹头还是冷鲜猪肉。 写短评

知道材料参数的铜卡技术员，则完全没有任何跨区域的运输和访问权限。 写短评

赛温觉过去最擅长的，就是跟三教九流聊天，从无数人的嘴里拼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写短评

结果呢，他在这里像只勤劳的仓鼠一样收集了两个月的碎片，最后拼出来的，是一张清晰的白纸。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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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潜伏初期，戴着铁卡的赛温觉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铁卡的自由时间少得可怜。 写短评

居住在四到六人的集体宿舍，有固定的工位，固定的就餐区，连上下班都是跟着大部队成批移动。 写短评

在这种环境下，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观察工业区的交通流向和夜间的人员调度。 写短评

于是，他决定利用自己的技术优势，提高工作效率。 写短评

这个逻辑可以说在任何地方都是没有问题的。 写短评

毕竟只要提前完成每天的定额，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在车间里闲逛，制造出不被注意的空闲时间。 写短评

然后他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车间里那几台水泵的脾气，重新优化了操作工序，把原本需要九个小时才能干完的活儿，硬生生压缩到了七个半小时。 写短评

干完活，他擦了擦手，准备去车间门口休息，顺便观察一下外面重型卡车的车牌号。 写短评

结果第二天早上打卡，系统终端滴的一声，重新计算了他的劳动能力。 写短评

他的单日工作定额，被增加了百分之十七。 写短评

赛温觉当时看着屏幕，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写短评

但他没有气馁，作为王牌特工，调整策略是基本素养。 写短评

他开始把自己的产量控制在新定额稍高一点的位置。 写短评

既表现得态度积极，又不至于过分扎眼。 写短评

只要混在群体里，他就永远是安全的。 写短评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同组的两名铁卡因为长期的肠胃虚弱被调去了轻体力岗。 写短评

剩余人员的平均效率瞬间被拉低，赛温觉那个原本“稍高一点”的产量，突然像鹤立鸡群一样，变成了全组第一。 写短评

于是，在周末的车间例会上，他莫名其妙地获得了一次公开表扬，外加贡献点的奖励。 写短评

赛温觉敏锐地察觉到危险——间谍最忌讳的就是成为焦点。 写短评

为了避免连续拿第一，他开始在空闲时间主动帮助同组的其他铁卡改良操作方法，试图把大家的效率都拉上来，从而淹没自己的突出。 写短评

全组的效率确实因为他的指导而稳步上涨。 写短评

但他万万没想到，利维坦的底层逻辑跟人类完全不一样。 写短评

车间系统在评估了这组数据后，直接判定：【该员工不仅具备高级操作技能，且具有显著的基层组织与技术传帮带能力】。 写短评

不仅又给他加了贡献点，还将他的信用评级往前推了一大截。 写短评

到这个时候，赛温觉已经开始觉得事情的走向透着一股诡异的荒诞。 写短评

但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写短评

因为一旦晋升为铜卡，他就能摆脱该死的铁卡集体宿舍，不用再受严格的宵禁作息限制，行动空间也会从车间扩展到整个新景栋的社区。 写短评

这也完全可以满足他扩大侦察范围的需求。 写短评

于是，他顺水推舟，认真报名参加了铜卡技术考核。 写短评

在考核中，他再次展现了极高的特工素养：他故意在书面理论题上答错了几道关于流体力学的复杂计算，把自己的分数压制在一个“经验丰富但文化不高”的合理区间。 写短评

但他低估了十三区的实用主义倾向。 写短评

这里的教育和选拔重实战，轻理论，他答错的那些书面题根本没起多少负面作用。真正决定成绩的实操环节——一台被故意改错参数的大型柴油发电机故障处置，被他用堪称教科书般的手法在十分钟内搞定了。 写短评

第四十七天，他进入铜卡晋升公示名单。 写短评

第五十三天，他摘掉了项圈，戴上了手环。 写短评

他终于分到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单人宿舍，拥有了梦寐以求的“自由时间”。 写短评

然而，也就是在他戴上手环，自认为计划成功后的第二天，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大起大落。 写短评

铁卡确实没有自由，但铁卡的轨迹是批量的，铁卡是可以藏在人群里。 写短评

而铜卡虽然有一定自由，但铜卡作为一个有价值的独立节点，走到哪里，都必须拥有一个属于他本人的合理的理由。 写短评

赛温觉很快就迎来了特工生涯的第一次碰壁。 写短评

他向终端提交了申请：调往物流部。 写短评

理由非常充分且符合人设：自己修了半辈子发动机，对各种重型车辆了如指掌，去物流部能发挥更大作用。 写短评

当然，真实原因是物流司机可以满城跑，甚至能直接接触到中央供给中心。 写短评

结果不到两分钟，系统审核后直接驳回。 写短评

驳回原因不是他能力不足，而是一串分析： 写短评

【申请人已成为泵组车间高效率节点。调离当前岗位造成的产能下降折损率，高于物流部新增一名维修工获得的收益，驳回调动。】 写短评

他就这样被自己卷出来的高效率，给拖下了水。 写短评

既然调不过去，赛温觉决定换个思路。 写短评

他利用休息时间，买了两盒烟，找到平时在食堂认识的一个物流部司机，试图搭对方的顺风车去一趟区级配送站“长长见识”。 写短评

那个司机平时和他关系不错，两人经常一起抽烟聊天。 写短评

但听到这个要求，司机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让他上车。 写短评

“老赛，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烟你留着自己抽。” 写短评

司机指着货车挡风玻璃上的传感器说道。 写短评

“我这车，今天拉什么货，载重多少，几点几分出发，预计消耗多少升燃料，全都写得明明白白的。” 写短评

“我要是带你去兜风，那我，我在的这个物流小组，外加这车货的装卸组，明天早上都要去内务部喝茶！” 写短评

赛温觉拿着烟，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写短评

不死心的他，决定利用休息日去中央商场观察人流和物资吞吐。 写短评

他确实看到了很多东西。 写短评

堆积如山的白糖、整条的香烟、印着蓝色碎花的卫生纸、来自东南亚各个国家的牙膏，还有几个戴着铜卡的工人在肉柜前抱怨今天的排骨不如昨天新鲜。 写短评

但这些东西，没有一样能解释第十三区那威力夸张到变态的枪械是怎么造出来的，无法解释那台超级计算机到底存不存在，更不能说明第十三区最近每天晚上轰隆隆驶过的重载车队，究竟在干嘛。 写短评

而在夜班休息时，赛温觉试探性地向旁边一起抽烟的工友套话： 写短评

“最近晚上南边那边的动静挺大啊，经常有重卡经过，震得我床都在抖。” 写短评

工友想了想，把烟头踩灭，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赛，你要是嫌现在的工资不够花，想赚点重体力夜班补贴，明晚我可以替你报名下一批去那边卸水泥的夜班，一晚上多给三十个点呢！” 写短评

赛温觉夹着烟的手微微一抖。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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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单人宿舍。 写短评

赛温觉坐在床边，看着手腕上那块泛着微光的铜卡手环。 写短评

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可见的摄像头。 写短评

但他现在连睡觉都觉得不自在。 写短评

监控网络的威慑，不在于满大街都是红色的电子眼，而在于他作为特工，根本无法确定究竟有哪些东西正在观察自己。 写短评

墙里有声纳吗？ 写短评

手环有身体指标传感器吗？ 写短评

以及一系列的猜测，他都没办法验证，但他必须以最坏的情况作为行动指标。 写短评

而内务部的审查员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把这个CIA的王牌特工揪出来。 写短评

原因也很简单，甚至简单得有些搞笑。 写短评

因为他从进入景栋到现在，是真的没有实施过哪怕一次的间谍行动。 写短评

在任何人的眼中，这就是一个技术扎实，希望通过努力工作获得阶级晋升，平时有点小聪明，偶尔对周围事物感到好奇的——新时代第十三区模范劳动标兵。 写短评

赛温觉叹了口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写短评

明天早上七点半，他还得去车间维护两台新送来的高压离心泵。 写短评

他还必须得修好，因为一旦他表现出“怠工”或者“效率下降”，系统就会判定他“工作状态异常”，从而引发真正的关注。 写短评

为了不暴露身份，这位传奇间谍，只能咬着牙，继续在这条“内卷劳模”的道路上狂奔下去了。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