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5 章

很多人以为，嬗灶最难的地方是那张设计图。 写短评

毕竟，那东西听起来太像神话故事了。 写短评

改变原子核，把低品位矿石直接手搓成稀缺元素，让元素周期表上那些原本卡住几乎所有国家脖子的名字，变成随意调配的账面数字。 写短评

如果把这事告诉一个普通人，他的第一反应往往会觉得，最难的是某个理论突破。 写短评

某个藏在纸面上的公式。 写短评

但实际上，对于第十三区而言，真正让整个工业体系为之动荡的，从来不是一张图纸。 写短评

嬗灶项目启动后的第三十七天。 写短评

工业区，凌晨三点。 写短评

这里没有下班的概念。 写短评

巨型厂房顶部的强光灯把地面照得惨白，一辆辆运输车沿着玄武岩的道路无声穿行，将刚刚成型的精密零件送往不同的总装区域。 写短评

在外界，任何一个大型工业项目都有着冗长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准备周期。 写短评

设计、验证、供应链建立、设备采购、生产线改造、工人培训、质量体系建立…… 写短评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条锁链，断一根，整个项目都得趴窝。 写短评

但好在第十三区不走这条路，准确地说，是生物冶金体系直接把旧时代的工业体系给掀了桌子。 写短评

物相部的一间车间里，一名工程师看着面前刚从培养槽里脱模出来的金属坯体，感慨万千。 写短评

“你说这东西，放在外面要弄多久？” 写短评

旁边的人擦了擦手上的切削液：“什么？” 写短评

“这个。”工程师敲了敲桌面上的异形零件，“你说如果交给外面，从零开始，要多久？” 写短评

旁边的人拉了把椅子坐下，掰着手指头算： 写短评

“开模，建立专用机床，测试材料性能，调整加工工艺，建立检测流程，培养熟练工种。没个几年，拿不下来。” 写短评

工程师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桌上的终端。 写短评

“我们用了十四个小时。” 写短评

脚手架蛋白负责搭建结构，利维坦负责实时计算，生物材料负责定向生长。 写短评

第十三区现在的工业生产，越来越像是在种地。 写短评

需要什么，就让它长出来。 写短评

但这并不意味着嬗灶是个简单的玩具。 写短评

恰恰相反，嬗灶是个把人类几百年工业难题全堆到一起的怪物。 写短评

它需要的不是某种单一的超级材料，而是一整套严丝合缝的工业生态。 写短评

只要一个小零件出问题，整座炉子就得当场报废。 写短评

比如中子束流控制组件。 写短评

光看外表，它甚至不像什么高科技产物，就是一个打满了微孔的金属环，负责在运行中约束和调整中子束的路径。 写短评

外行人看了顶多觉得精致一点。 写短评

但实际上，这个金属环内部有数十层纳米级的微观结构。 写短评

它不仅要在强中子轰击下保持极低的形变，还得在极端高温下维持绝对的尺寸精度。 写短评

最麻烦的是，它还不能盲目追求硬度。 写短评

因为一旦太硬，内部在轰击下产生的应力无法释放，结果就是整块材料直接碎裂。 写短评

外界如果想造这玩意儿，必须开发特种合金，定制专用机床，甚至得专门盖一条生产线。 写短评

而问题就在这。 写短评

这种零件的需求量极小。 写短评

普通工厂吃饱了撑的为了这几个零件去砸几十亿去建厂？ 写短评

投资回报率几乎可以向零看齐。 写短评

这就是旧时代工业最头疼的地方——很多时候不是没有造的能力，而是值不值得占很大比重。 写短评

许多尖端设备最后卡壳，往往不是败在核心技术上，而是败在无数个这种没人愿意生产的“小麻烦”上。 写短评

而第十三区解决这事的逻辑简单得令人发指： 写短评

需要？那就造。 写短评

既不需要考虑市场，也不需要考虑利润，更不用去管年销量能不能养活一家公司。 写短评

因为第十三区自己就是唯一的买家兼卖方。 写短评

类似让人头皮发麻的消耗件，还有很多。 写短评

例如中子反射层的核心功能组件。 写短评

它们的寿命很短，可能几个月就得换一次，对于民用工业来说，这种东西最招人嫌——既不是高价值的大件，又没办法走量。 写短评

这种情况下，生产商就会追着你问：一年用多少？长期订单有没有保证？利润率多少？ 写短评

但在工业部，接到命令的部门只有简短的一句回应： 写短评

保证供应。 写短评

于是，一个原本在市场上根本没有生存空间的部门就这样硬生生被砸了出来。 写短评

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让嬗灶得以运转下去。 写短评

在车间的另一侧，夹心屏蔽墙材料的攻关进度同样在往前推。 写短评

这个项目更像是个疯子的妄想，因为嬗灶需要的不是一面普通的墙，它需要同时扛住高强度辐射、剧烈的冷热温差、极端的电磁特征，甚至还得具备对卫星侦察的隐蔽能力。 写短评

外层负责吸收，中层负责隔热，内层负责屏蔽。 写短评

三层异质结构必须在分子层面完美结合，任何一个界面出现剥离，整块屏蔽墙都会出大问题。 写短评

结果就是，物相部的人第一次拿到这个任务书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苛刻指标，还以为上面的人终于疯了，直到看到了文件末尾柳洋的署名。 写短评

第十三区的银卡们不是没见过硬骨头，甚至于可以说大部分银卡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什么恶劣环境没经历过。 写短评

但嬗灶不一样，它需要的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一个部门的突破，它要求整个第十三区的工业底座同时向前迈步。 写短评

物相部、能源管理部、工业部、农业部……甚至连后勤物流部都被硬生生地扯了进来。 写短评

凌晨四点。 写短评

工业部顶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写短评

几十名各部门的负责人围坐在一起，看着墙上那张实时更新的宏大进度表。 写短评

上面挂着近千个节点。 写短评

每一个节点后面，都对应着一条新开辟的生产线，一套定制的设备，一群连轴转的技术人员。 写短评

有人在啃特种陶瓷，有人在调配耐高温金属，有人在调试检测设备，有人在调度昼夜不息的重载货车。 写短评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拍着胸脯说嬗灶是自己造出来的，哪怕是柳洋也不行。 写短评

柳洋能给出最顶级的解题方向，但真正把它从冰冷的图纸变成现实的，是整个第十三区庞大的工业机器。 写短评

祝宇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写短评

他没有推门进去。 写短评

因为这里不是他的战场。 写短评

他的战场在外面——在错综复杂的国际局势里，在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中间。 写短评

而这里，属于工业部。 写短评

嬗灶说是一台工业机器，其实更像是一场工业战争。 写短评

它所能实现的图景相当美好，但要得到它的代价同样惨烈。 写短评

因为这个东西本身，就不是第十三区这种规模的组织所应该拥有的。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