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武器弧线
第 457 章
金山银山
“你们不打算用铀和钚，”索科洛夫看着玻璃倒影里的柳洋，眉头紧锁，“但问题是，其他的核素，从哪来？” 写短评
这个问题，是拦在全人类核工业面前整整大半个世纪的难题。 写短评
除开第十三区，现今世界上所有的拥核国家，之所以如此默契地选择了铀和钚，并不是因为这两样东西性能有多完美，而是单纯因为现实层面诸多因素统一影响下的妥协。 写短评
铀-235是大自然给人类留下的唯一一种天然易裂变的物质，并且丰度极高的铀-238在普通反应堆里顺手就能熬出钚-239。 写短评
最关键的是，它们的半衰期足够长（几万年到上亿年），自身的衰变热和自发中子辐射处于一种可以被人类宏观工程控制的范围内。 写短评
它们可以被安全地铸造成金属球，可以放在普通的恒温仓库里保存几十年。 写短评
它们是唯一量大管饱且脾气相对稳定的核材料。 写短评
抛弃它们，就等于抛弃了整个地球留给人类的后门。 写短评
“如果让你来，”柳洋转过身，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站在奥本海默的肩上，让你无视掉经费和官僚的限制，去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核武器道路，你会选择什么？” 写短评
索科洛夫没有因为柳洋的转移话题而感到不满。 写短评
相反，正因为柳洋的每一次反问，都意味着某些事情在这里可能远超他的预料，所以索科洛夫的思路罕见地开始顺着柳洋的思路运转。 写短评
半晌后，索科洛夫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在冷战时期让无数天才扼腕叹息的同位素： 写短评
“我会选择铀-233。” 写短评
柳洋扬了扬眉毛，示意他继续。 写短评
“它的临界质量比铀-235和钚-239都要小得多，热中子吸收截面极其优秀。” 写短评
索科洛夫像是在背诵一份他曾经着手过的手稿一样。 写短评
“如果用它做主装药，核弹的体积可以大幅度缩小，炸药透镜的厚度也能减半，而且它可以通过钍-232增殖得到，完全绕开了天然铀矿的储量限制。” 写短评
“很经典的冷战构想。” 写短评
柳洋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直接反推出了索科洛夫当年无奈放弃这个方案的原因： 写短评
“你想用钍循环路线来绕开资源的枯竭，用它更小的临界质量来追求微型化，但最终，苏联的工程院还是毙掉了这个方案。” 写短评
“因为伴生的铀-232会释放出极其致命的强伽马射线，它的放射性太强了，以至于如果不使用全自动化的高危热室，装配工人只要靠近它几分钟就会当场暴毙，对吧？” 写短评
索科洛夫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写短评
现实层面的工程能力的限制，杀死了这个构想。 写短评
“你的思路很对，追求更小的临界质量，追求微型化。” 写短评
柳洋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 写短评
“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镅和锎。” 写短评
话音刚落，“灰区”尽头的重型气密闸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向两侧缓缓退开。 写短评
一辆外形如同微型坦克的全自动化履带车，碾压着抗辐射地坪，驶入热室中央。 写短评
履带车上，背负着一个体积堪比双开门冰箱的巨型金属罐。 写短评
金属罐的外壳是深灰色的贫铀装甲，而内层，是厚达几十厘米的含硼聚乙烯和重水冷却套。 写短评
大量的白色冷气正顺着金属罐表面的散热阀向外喷涌。 写短评
紧接着，整个灰区开始进入最高级别的环境重置。 写短评
刺耳的警报声中，大功率真空泵开始抽空热室内的所有空气。 写短评
随后，粗大的管线开始向室内注入纯度高达99.999%的超纯氩气。 写短评
头顶的除湿阵列红灯狂闪，室内的绝对湿度逐渐逼近小数点后五位。 写短评
索科洛夫看向玻璃窗外，根据这一系列繁琐到近乎变态的前置工作，他反推出了目标物质的一部分理化特征： 写短评
第一，这玩意活跃程度相当高。 写短评
第二，这玩意的中子释放水平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写短评
第三，这玩意的临界点恐怕相当低，不然不会需要这种级别的除湿。 写短评
但在推导出这些特征后，索科洛夫反而陷入了自我怀疑。 写短评
在他的知识储备里，地球上根本没有哪一种核素符合这些特征。 写短评
除了那些在加速器里偶然闪现的核素，或者说那些每年产量低到压根儿不可能进行工业级试验的核素。 写短评
履带车上的贫铀金属罐，在机械臂的液压咬合下，发出一阵阵金属摩擦声，缓缓开启。 写短评
控制室的主屏幕上，同时跳出了两个核素标识与实时测重数据： 写短评
【主装药：Am-242m（镅-242m）——已就位】 写短评
【点火源：Cf-252（锎-252）—— 质量：1500g —— 已就位】 写短评
索科洛夫的嘴巴，变成了一个O型。 写短评
他的指尖开始痉挛，但连他本人都没能意识到。 写短评
在外界，锎-252的价格是每克两千七百万美元。 写短评
整个俄罗斯所有国家级的反应堆加在一起，每年能得到的量是以“毫克”来计算的。 写短评
哪怕是财大气粗的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一年也就抠出几十毫克。 写短评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个高压内胆里，静静地躺着的，是整整1.5公斤重的锎！ 写短评
这已经不能用什么天价来形容了。 写短评
如果屏幕上的数据没有出错，如果不是这个第十三区在跟他开什么恶劣的玩笑。 写短评
那么此时此刻，金山银山四个字，就是最最标志性的形容。 写短评
甚至于可以说，金山银山四个字，具象化了。 写短评
仅仅是用来作为核弹点火火花塞的这一块金属，其单纯的造价，就高达四百零五亿美元！ 写短评
四百零五亿美元！ 写短评
这是个什么概念？ 写短评
如果把它换算成人类社会普遍认同的等价物——也就是黄金，那么它就相当于是将近四百七十吨的纯金！ 写短评
四百七十吨黄金，哪怕是铸成标准的十二公斤级金条，也足足有三万八千多块。 写短评
把它们堆在索科洛夫面前，足以砌成一堵十几米长，两米多高的纯金城墙，其重量甚至能压塌这间屋子的楼板。 写短评
而现在，这笔足以买下小国，相当于半座金字塔的骇人财富，就被浓缩在这块只有一颗高尔夫球大小，正散发着致命切伦科夫辐射的金属之中。 写短评
索科洛夫在此刻明白了一件事。 写短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人类文明的一个新起点——或者说是转折，将从这里开始。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