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2 章

新景栋的某间培训室里，路易斯随手将一份人物档案投屏在正前方的显示器上。 写短评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德国工业催化专家。 写短评

“这个人，值不值得带回来？” 写短评

路易斯环视了一圈坐在桌前的新人。 写短评

一名新专员立刻翻开资料，开始念出这位专家的履历：“慕尼黑工业大学博士，发表过三十多篇一区论文，手里握着四项催化剂工艺专利，目前在某家跨国化工巨头担任……” 写短评

“闭嘴。” 写短评

路易斯直接打断了他。 写短评

路易斯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们不是在给哪家世界五百强做招聘，论文数量只能作为一个排雷的参考点。我要你们判断的是他真正的价值——他解决过什么别人解决不了的工程问题？他的核心技术是不是被所在团队的领导掩盖了？他到底是真正的主导者，还是个混履历的挂名混子？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格、欲望、家庭关系和面临的职业困境是什么？” 写短评

路易斯顿了顿：“我们还要进行最重要的一点判定，第十三区能不能给他提供一个比现在更让他无法拒绝的未来。只有确定了这一点，这个人才能成为我们的资产。” 写短评

战略人才局是随着新景栋一起成立的新部门。 写短评

它听起来像是人力资源的升级版，但其内部权力很是庞大——他们负责进行全球人才搜寻、评估、接触、引进、安置。 写短评

这也是路易斯之前就负责的事情。 写短评

但随着第十三区体量的极速膨胀，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写短评

世界太大了，而第十三区的人才缺口，只会越来越多。 写短评

所以他听从了祝宇的建议，从而推动成立了这个部门。 写短评

情报系统负责在全球的数据海里筛选信息，而战略人才局负责把其中极少数值得直接弄回来的人，连根拔起，移栽到新景栋来为第十三区所用。 写短评

这个部门的规模不算特别大，而且相较于第十三区的其他部门，可以说得上是古怪。 写短评

基本上已经结业的专员的办公室都是空的。 写短评

一个战略人才专员，一年基本上有十个月都压根不在第十三区。 写短评

而且相较于其他国家的猎头，第十三区的专员们，则显得更加的……与众不同。 写短评

他们出境执行任务时，完全不会像传统特工那样躲躲藏藏的。 写短评

他们甚至不像是第十三区，不像是缅甸出来的人。 写短评

他们穿着合体的手工定制西装，拖着Rimowa的登机箱，拿着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护照，大摇大摆地从国际机场的商务通道过安检。 写短评

他们坐的是国际航班的商务舱，落地以后直接住进四五星级酒店，打车和宴请全部走壳公司的公对公账目。 写短评

如果需要去见某个重要目标，他们甚至会租带有司机的行政级轿车。 写短评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利维坦。 写短评

利维坦能够凭空构建出完整且自洽的虚假人生轨迹，无论是证件、税务流水、社保记录、银行信用，甚至是社交网络上的童年照片。 写短评

在外界看来，他们就是拥有这样一段真实存在的人生。 写短评

他们就这样扮演着跨国猎头，高级咨询顾问或者风投资本家，去接触某个国家核材料研究所里一个被冷落了七年的边缘研究员，或者某个被竞业协议逼得走投无路的狂人。 写短评

他们总会给出对方无法拒绝的筹码，因为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是被筛选过的。 写短评

……………… 写短评

凌晨两点。 写短评

当战略人才专员们在世界各地的五星级酒店里熟睡时。 写短评

新景栋的物相部实验室里，陈锋正在骂娘。 写短评

陈锋那张在实验室爆炸中毁容的脸，在无影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写短评

他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整个物相部不可或缺的“化学急救专家”。 写短评

物相部本来就是把生物冶金、逆熵塔、特种化学等材料口整合到一起的庞大综合部门，现在不仅要支撑核素的提取，螺旋钢的量产，还要配合新核工业项目的材料攻坚。 写短评

问题就在于，材料科学这玩意儿，嘴上叫的是“材料”，但往底层一扒开，全他妈是化学。 写短评

螺旋钢的非晶钛合金界面结合需要化学；嬗灶管道的抗氟盐腐蚀需要化学；极夜吸波涂层的高分子聚合需要化学；甚至连农业部的无融合小麦项目，一旦涉及到微量元素络合与离子交换，也会一脚踩进化学的深坑里。 写短评

偏偏整个物相部里，真正能镇得住场子的化学家根本不够。 写短评

于是，所有跨学科项目在推进时，都会出现一种奇妙且折磨人的景象： 写短评

项目突飞猛进地做到百分之七八十，突然卡在了一个微观分子的成键问题上。 写短评

然后所有人抬起头，默契地问一句：“陈工呢？” 写短评

最开始，陈锋还能躲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搞炸药合成。 写短评

后来，他一天被叫出去三次。 写短评

再后来，这个次数变成了十次。 写短评

而到现在，他干脆不走了。 写短评

他直接就在物相部里支起了一张折叠床，洗漱用品全摆在水池边。 写短评

他就这样在事实层面上住进了物相部。 写短评

陈锋现在的状态很矛盾。 写短评

他每天都想把这帮把他当消防员使唤的同事一巴掌拍死。 写短评

因为每个人敲开他门的开场白都出奇的一致：“陈工，有个小问题。” 写短评

而那个所谓的“小问题”，通常意味着陈锋今天晚上的睡眠时间直接莫得了。 写短评

但是，他又真真切切地舍不得走。 写短评

因为这里，是真的在出成果。 写短评

而且是那种像泄洪一样的出成果。 写短评

螺旋钢这种双相螺旋交联共生体，就是物相部跨学科协作的巅峰。 写短评

如果真换做是外界的任何一个顶尖的国立研究机构，这帮人脑子里的很多狂妄想法，光是跨部门扯皮、立项审批、设备排期和经费申请，就足够磨掉整整起码半年的时间。 写短评

但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写短评

一个材料组的进度卡住了，发现问题后，把数据直接上传。 写短评

十分钟后，搞生物冶金的人就端着培养皿过来了。 写短评

二十分钟后，搞化学的陈锋画着结构式到了。 写短评

半小时后，利维坦已经把相关模拟结果全部发了回来。 写短评

当晚合成方案便能修改好。 写短评

第二天便进行开炉测试。 写短评

第三天如果材料炸裂，那么第四天修改参数重新再来。 写短评

这才是第十三区最吓人的地方。 写短评

不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外界的人要聪明多少，而是知识在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的组织摩擦力。 写短评

如果物相部这种研发迭代速度被公布出去，大概能把外面一大片国家级科研管理部门的主管，看得怀疑人生。 写短评

“我迟早把这破地方连着你们一起烧了！” 写短评

陈锋对着自己的床狠狠踹了一脚，然后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坐到了折叠床边。 写短评

凌晨三点。 写短评

门被敲响了。 写短评

陈锋猛地抬起头，从喉咙里挤出暴躁的声音： 写短评

“什么事？！” 写短评

门外探进一个年轻研究员戴着护目镜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说道： 写短评

“陈工，那个燧原工程二回路的耐氟盐防腐层，刚才高温浸泡测试的时候，结合面出现了剥离……” 写短评

陈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白板笔。 写短评

“滚进来。” 写短评

……………… 写短评

如果说路易斯还在全世界寻找刺激，陈锋已经被工作淹没，那么李在石，则是真真正正地，安定下来了。 写短评

新景栋第二城区的地下管廊规划室里，李在石正在看着规划蓝图思考着今天的任务。 写短评

不可否认的，李在石之所以选择了来到第十三区，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存在着心结。 写短评

而他过去最大的这个心结，本质上就是——他坚信自己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同时他热爱建筑与结构工程，但他却被现实中那个充满妥协的土木行业给否认了。 写短评

他脑子里那些或前卫，或疯狂的构想，根本没有机会落地。 写短评

正常的工程必须向预算低头，向法规低头，向施工队的拉胯能力低头，向各种政治与风险评估低头。 写短评

只有第十三区承诺了给他想要的一切。 写短评

然后，他们就真的把一座地下城给搞定了。 写短评

到了这一步，李在石已经彻底释怀了。 写短评

他很少再跟别人提起自己过去在韩国被排挤的那些破事，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 写短评

当一个结构工程师，亲手在一座山体下面留下了一座能够容纳十万人的地下城市时，过去那些所谓的职称评定和同行眼光，突然就变得如同浮云一般。 写短评

他现在唯一想干的事情，就是继续干下去。 写短评

第二城区地下廊桥规划，正好承接了此前管廊向外延伸的步伐。 写短评

而且在这次规划中，李在石已经感受到了，第十三区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班底。 写短评

第一次搞第一城区的时候，因为部门不健全，很多东西都得李在石一个人顶上去。 写短评

但现在不同了。 写短评

他只需要把一段新廊桥的骨架扔进系统，很快，西蒙·福斯特的地质组就会把沿途的岩层数据补全。 写短评

流体力学的人会自动把暴雨期的排水量算完。 写短评

物相部会直接把承重支柱的参数传过来。 写短评

电力部门会老老实实地把他们需要的检修空间标定出来。 写短评

而物流部则会直接给出一份未来十年的地下车辆通行频次需求。 写短评

最后，利维坦会在三秒钟内，把这张图纸上所有的冲突点全部标红。 写短评

至此，李在石终于可以卸下那些杂七杂八的包袱，当一个纯粹的结构工程师。 写短评

新景栋的底座本来就是按照百万至数百万人级扩展去预留骨架的，主干道下的综合管廊已经允许检修车辆双向通行。 写短评

所以李在石在设计第二城区时，完全不再局限于第一城区那种单一的服务型地下空间。 写短评

他在玩更大的。 写短评

第二城区的地下，开始形成真正意义上的三维立体交通骨架。 写短评

地面，只负责普通居民的生活与轻型交通。 写短评

浅层地下空间，铺设所有的市政管网和维生系统。 写短评

而中深层的地下通道，则被彻底拓宽，变成了专供重型工程车、物流转运和维护车辆高速行驶的超级大动脉。 写短评

这些动脉在关键节点，直接与工业区、地下仓储区和军事设施无缝连接。 写短评

这样一来，无论新景栋未来在地面上如何疯狂扩张，都不需要再把修好的地面扒开。 写短评

李在石的旁边，两名年轻的铜卡工程师正指着一个复杂的多管线交汇节点，激烈地讨论着应力分散方案。 写短评

如果换做半年前，李在石一定会加入他们。 写短评

因为他知道，他们很难搞定这个问题。 写短评

但现在，他只是站在两步开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接着便离开了。 写短评

他没有去打断这两个工程师的讨论。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