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8 章

嬗灶成功点火后，第十三区突然就拥有了一台许愿机。 写短评

各部门的主管们在看到那条纤细的钚-239谱线后，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过去那些他们只能在顶刊论文和理论物理模型里流口水的稀有核素，现在真的可以通过打报告申请生产了。 写短评

对，没错。 写短评

给自己的上司打报告，然后就能直接生产。 写短评

于是短短一天内，雪片般的生产申请就堆满了柳洋的收件箱。 写短评

物相部申请制造低活化同位素用于特种装甲测试。医疗部申请批量提纯昂贵的靶向医用放射性核素。能源部急不可耐地要求大量生产钚-238、铀-233和氚。武器部提交的清单最长，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拉着工程部开会，严肃讨论某些极短寿命、极高瞬时功率的核素在战术弹头上的实际应用。 写短评

如果按照这个架势，嬗灶的生产队列能一口气排到两三年以后。 写短评

然后柳洋看着满屏的数据，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批量拒绝。 写短评

这种堪称疯狂的申请潮，恰恰将第十三区目前的优势与短板，摆在了桌面上。 写短评

优势夸张到如果真的泄露出去可以让一大片外界绝望：嬗灶可以无视自然界丰度，定向生产外界极难获取的核素；新一代螺旋钢完美解决了许多材料层面的难题；生物精炼与微流控体系是处理复杂强放射性料流的利器。 写短评

而这个组织高度集中的执行力，意味着项目一旦敲定，资源调动是以小时为单位计算的。 写短评

但短板同样让人如芒在背：新景栋的电力已经出现了巨大的缺口，第十三区根本没有外界那种耗时半个世纪建立起来的完整核工业供应链，同时，十三区内部真正拥有核反应堆工程经验的人寥寥无几，他们还没有任何历史运行数据可以参考，最致命的是，嬗灶只有一座，它开机的每一分钟，都意味着昂贵的产能需要落于实处。 写短评

第十三区没有资格，也没有资源同时铺开十几个大型核项目。 写短评

柳洋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把“我们能造的”和“我们该造的”切割开来。 写短评

最终，经过柳洋的斟酌，必须最先敲定，并且吃掉绝大多数产能的，是裂变发电堆。 写短评

这条路线没有任何悬念，第十三区目前极度缺电，是必须建造的。 写短评

真正需要柳洋拍板的，是建哪一种。 写短评

利维坦在主屏幕上一次性列出了几种主流与前沿的堆型方案。柳洋根据第十三区特有的偏科属性，开始逐个删除。 写短评

压水堆，这是现实中数据最多，技术最成熟的反应堆。 写短评

但它需要庞大的重型压力容器，复杂的超高压回路，以及成千上万个要求苛刻的核级泵阀。 写短评

第十三区倒不是造不出来，而是这样纯是在复刻别人几十年前就走通的老路，这让他们还得需要先补齐一整套自己目前缺乏的传统重工业体系。 写短评

把这笔账一算，这就不是单纯不划算这个问题了。 写短评

而且建一座大型压水堆，只是把目前的P03水电站换成了另一个单一的巨型能源节点，容错率太低。 写短评

直接删除。 写短评

第二个是钠冷快堆。 写短评

优点是增殖能力很强，非常适合利用铀-238。 写短评

但液态钠的化学性质太暴躁，遇水就炸，遇空气就燃烧。 写短评

第十三区人口少，维护体系相对薄弱，所以也被淘汰。 写短评

再然后是铅冷快堆，不过对于第十三区而言，也有着一系列的问题。 写短评

最终，屏幕上只剩下唯一一个选项，也是柳洋和利维坦经过推演后敲定的最终答案。 写短评

铀-233启动的钍基熔盐增殖堆。 写短评

选择它，不是因为它在外界的PPT上吹得最先进，而是因为它能最大程度地榨干第十三区目前已经拥有的科技树。 写短评

嬗灶可以直接为其生产第一批纯净的铀-233作为启动燃料，金三角及周边丰富的低品位钍矿，又可以通过生物冶金轻易提纯，提供源源不断的大宗增殖原料。 写短评

液态熔盐燃料直接在管道里流淌，省去了旧核电体系中最麻烦的固体燃料元件制造与精加工环节。 写短评

外界最头疼的高温氟化盐腐蚀问题，在有着极高惰性的螺旋钢面前是个笑话。 写短评

更重要的一点是，它能提供极高品质的工业热能。 写短评

第十三区眼下缺的不只是电，更是所有形式的能源。 写短评

冶金、化工和新材料生产，完全没有必要先把核反应的热能变成电，再用电去重新加热高炉，纯纯的脱了裤子放屁。 写短评

熔盐堆可以直接把几百度的高温导热盐送到附近的地下工业区供热，剩余的尾热再拿去推汽轮机发电。 写短评

而柳洋最终敲定的，不是动辄圈地几百亩的巨型核电站，而是深埋在地下的模块化堆群。 写短评

第一座只负责验证技术。 写短评

只要第一座成功了，那么从第二座开始，第十三区的工程部要做的就是直接复制粘贴。 写短评

那样，以后每一个新建的大型工业区，都可以标配一到两座模块化熔盐堆。 写短评

任何单堆的检修或战损，都不会拖垮整个十三区的电网。 写短评

柳洋在方案上按下确认，项目代号延续了第十三区一脉的命名方式： 写短评

燧原工程。 写短评

裂变堆敲定以后，按照常规发展，柳洋应该把嬗灶剩下的所有产能，全部砸进铀-233的生产和下一颗点火头的培育中。 写短评

但他手指滑动，从刚才被大批删除的申请废件箱里，单独捞出了一份看起来甚至有些科幻的申请。 写短评

申请的核心诉求只有一句话：“利用长寿命核激发态储存能量，并在需要时通过外部干预进行可控退激。” 写短评

理论前景确实惊人。 写短评

惊人到让人有些窒息。 写短评

如果人类真的能够制造出一种半衰期较长，能量密度极高，同时又可以被外部信号（如X射线或激光）精准触发退激的核同质异能素，那它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核能电池”。 写短评

一旦成功，它可以彻底颠覆现有的储能体系、航天推进、单兵动力装甲，甚至是定向能武器。 写短评

到时候，单兵级别的磁轨炮都不是幻想。 写短评

但这份申请如果在外界，连答辩的资格都不会有。 写短评

因为有两个最要命的玩意他根本没提怎么解决。 写短评

第一，怎么触发退激？ 写短评

现在全世界都没人知道。 写短评

第二，过去几十年，大国们为什么都没搞明白？ 写短评

因为用传统加速器制备的这些核同质异能素，产量只能用悲惨两字来形容。 写短评

通常是以“原子个数”或者“微克”来计算的。 写短评

耗费几个月，上千万美元才能制备出肉眼都看不见的几微克样品，结果打一发测试激光，样品说没就没了，数据还没采集到。 写短评

就这，根本就无法进行现代工业所需的大规模高频试错。 写短评

但这，恰恰就是第十三区的机会。 写短评

并非所有科学路线的失败，都是因为他们走到了死路。 写短评

有很多长期停滞的前沿技术，纯粹是因为“试错成本太高”，高到一众大国感觉肉痛，试验不起，所以才进无可进。 写短评

而嬗灶的出现，则直接干碎了这种局面。 写短评

它能够把过去按“微克”计算的极稀有核素，直接按“公斤”甚至“吨”级地稳定生产出来。 1 评论

利维坦可以每天改变中子能谱，改变靶材结构，改变晶格环境和外部激发方式。 写短评

一次试错失败？没关系，嬗灶明天就能给你重做一批新的样品，我们接着试。 写短评

第十三区现在确实不知道怎么打开这个蕴含着庞大能量的匣子，但他们拥有了无限次制造匣子的能力，然后可以穷举所有的开锁方法。 写短评

这就是柳洋把这个项目从垃圾篓里捞出来的唯一理由。 写短评

不过，柳洋在批复时，划掉了申请书上“核能电池”这个夺人眼球的称呼。 写短评

他不允许项目组在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使用这种名词，因为这会让所有人产生一种已经能够实现的错觉，从而把后续的研究都带进沟里。 写短评

他在终端上重新敲定了该项目的正式名称：可控核激发态工程。 写短评

内部代号：匣火。 写短评

柳洋为他们圈定了三类循序渐进的候选核素。先用激发能低的钍-229m，去测试人类能否在低能级上精确操纵核跃迁。 写短评

再去用钼-93m，验证外部射线激发是否能改变其退激路径，最后，才是那个代表着真正高能量密度，长寿命储能终极目标的铪-178m2。 写短评

绝不能一上来就盯着铪-178m2，那相当于连门把手都没摸到，就聚在一起开会讨论该怎么造实际产物了。 写短评

就在柳洋把“匣火”加入嬗灶的排期序列时，站在他身后的祝宇开口了。 写短评

“大洋游侠。”祝宇看着终端上被柳洋划掉的一个个申请，“新景栋的地下管廊已经铺开了一大半，工业区的用电负荷随着嬗灶的启动已经逼近红线，现在这个节骨眼，电已经开始不够用了。” 写短评

柳洋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写短评

“燧原会成功的，同时，它会吃掉嬗灶短期内百分之九十五的核素产能。” 写短评

“那个时候，能源问题，将会成为过去式。”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