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5 章 可留种

薪火

第 435 章

可留种

1,956 字 · 1 条段评 · 更新于 2026-09-07

八月二十三日。 1 评论

今天,系统通知我担任无融合小麦第七试验区负责人。 写短评

我盯着屏幕确认了三遍,确定负责人这三个字是不是缅语翻译引擎出了错。 写短评

两年前在东枝的时候,我的日常工作还是骑着摩托车,去各个乡镇的农资经销点推销杂交玉米种子和化肥。 写短评

遇到农户有问题,我就蹲在地头,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帮他们分辨叶片上长的是赤霉病还是叶锈病,然后顺便再推销两瓶农药。 写短评

我认得土地,我知道一株苗是不是缺氮肥,我也知道怎么把农药配比说明书翻译给那些连字都不认识的农民听。 写短评

而两年后的今天,我现在负责的是四百一十六组据说可能彻底改变人类农业历史的实验小麦。 写短评

第十三区的人事制度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看出身。 写短评

只要你能干活,没人管你以前是不是个推销员。 写短评

但这也带来了问题,他们真的不看你有没有准备好。 写短评

……………… 写短评

九月五日。 写短评

今天终于学会写胚乳这两个中文字了。 写短评

李技术员在检查周报的时候告诉我,既然我已经负责了整个第七区块,就不能继续在实验记录里写那种不规范的口语表达。 写短评

我认为只要农业部的人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就没有修改的必要。 写短评

但他认为有。 写短评

不过他肩膀上扛着的是银卡,所以他说了算。 写短评

第十三区内部的正式项目名和技术术语,全都是中文。 写短评

我学过一点,这帮专家的取名方式真的很折磨人。 写短评

比如卵不减数这个词。 写短评

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还以为是某种不用人工统计卵细胞数量的偷懒技术。 写短评

后来陈部长给我解释了半天,我才用我自己的方式明白过来。 写短评

它的实际意思是,不要洗牌。 写短评

母株手里抓着什么牌,不管好坏,必须一张不少地原封不动地全部传给下一代。 写短评

值得庆幸的是,我不需要去设计那些让人头晕的基因序列,农业部那些真正顶尖的专家会负责去改。 写短评

他们告诉我改了哪里,接着我就把种子种下去,然后负责告诉他们实际的结果。 写短评

这玩意儿究竟能不能活,能不能结籽,能不能种。 写短评

这就是我在第七区块的全部价值。 写短评

……………… 写短评

九月十二日。 写短评

妻子今天从中央商场买回了一台本地新下线的小冰箱。 写短评

那台冰箱的标价,竟然还没有我上周在商场二楼买的两罐泰国进口啤酒高。 写短评

我认为这很不合理。 写短评

但她认为非常合理。 写短评

她说这台冰箱插上电可以用很多年,而那两罐啤酒除了让我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外,就没有其他用了。 写短评

最后家庭表决二比一。 写短评

我女儿坚决站在她妈妈那边,所以我输了。 写短评

新景栋的物价很怪。 写短评

自从上周大量物流车抵达后,中央商场里多了很多种牙膏,很多种肥皂,和不知道多少种包装的糖果。 写短评

今天带女儿去逛的时候,她挑了货架上最贵的那一种巧克力糖。 写短评

我刷手环结账时看了一眼扣款明细,那一小盒糖,比我在食堂吃整整一周的早餐加起来还要贵。 写短评

第十三区大概觉得,让人吃饱属于不可剥夺的基本权利,所以青禾二代,大米,蔬菜和基本的肉蛋便宜得像白给。 写短评

但要让自己开心,就应当征收高额的税款。 写短评

我现在账户里挣到的贡献点,是以前在农资公司上班时的好几倍。 写短评

以前买化肥可以走公司的账,但遇到雨季妻子生病去买抗生素,我还要低声下气地向老板借钱。 写短评

现在我们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正式住宅。 写短评

虽然房子没有产权,只是分配给我们居住,但这里有从不停供的电,有热水,有空调和那台新买的便宜冰箱。 写短评

只是,人有钱以后不一定有时间去花。 写短评

我已经连续十一天,除了住宅,食堂和第七试验区以外,没有去过任何地方了。 写短评

每天一睁眼,就是第七区需要排查的变异株系列表。 写短评

陈部长可能早就发现了这个节省工资的好办法。 写短评

……………… 写短评

九月二十一日。 写短评

第七区第十九号候选的种胚检测结果出来了。 写短评

没有父本,也没有重组,母株所有的杂合位点,全部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写短评

陈部长拿到报告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在抖。 写短评

他转过头,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写短评

我知道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那种大专家比我懂一万倍。 写短评

他只是不想听实验室里的那种学术说法了。 写短评

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用当年教农民种地的话告诉他: 写短评

“今年收下来的种子,明年原样种下去,长出来的还是这一批,产量一模一样,不会变。” 写短评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没有说话,直接挥手让人把那一整片试验田里的种子全部最高级别封存,一粒也不准流出去。 写短评

看着那些被装进密码箱的麦穗,我想起了以前在掸邦南部卖杂交玉米的日子。 写短评

每年雨季前,我骑着摩托车挨个村子转,最怕的就是碰到那些死攥着旧种子不放的老农民。 写短评

我每年都要向他们重复同一句话——去年留下的种子不能继续种。 写短评

杂交二代会发生性状分离,长出来的高矮不一,甚至绝收。 写短评

有人舍不得重新买种,我就得蹲在泥地里负责解释。 写短评

有人执意留种,结果第二年地里长不出包谷,我还要过去挨骂处理投诉。 写短评

那句“不能留种”,我一年至少要说几百遍,早就说得嘴皮子发麻,甚至感到厌烦了。 写短评

我那时候觉得他们冥顽不灵,是个大麻烦。 写短评

今天站在第十三区的恒温试验田里回头想,其实他们不是听不懂。 写短评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怎么可能连草和苗都分不清? 写短评

他们只是没有钱去买新种子。 写短评

今天,我在第七区试验田最终记录表的最后一栏里,划掉了所有的观测数据,第一次写下了我以前绝不敢对农户说出的那三个字。 写短评

可留种。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