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 章

清晨五点。 写短评

当第一缕晨曦还没爬上景栋盆地的山脊时，C-12 自治生产大队（原孟卡寨）的高音喇叭里，已经准时响起了刺耳的起床哨。 写短评

“嘀——！” 写短评

要是换做半个月前，老村长岩温此刻肯定还在竹楼里呼呼大睡，等着日上三竿再慢悠悠地去地里转一圈。 写短评

但现在，他像个新兵蛋子一样，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印着编号的灰色工装。 写短评

因为指导员已经等着了。 写短评

指导员叫吴刚，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写短评

他是第十三区第一期农业夜校的毕业生，因为识字快、算术好，被陈农部长选中，经过了魔鬼培训后，被派驻到了孟卡村。 写短评

“集合！动作快点！今天的任务是甘蔗的定植！” 写短评

吴刚看着眼前这群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村民，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写短评

“岩温大队长，你迟到了两分钟，今天的贡献点扣掉五点。” 写短评

岩温老脸一红，也不敢反驳，赶紧归队。 写短评

在第十三区，时间就是金钱，就是那该死的贡献点。 写短评

…… 写短评

12-01号坡地，甘蔗种植区。 写短评

这里已经被推土机深翻过，红褐色的土壤在晨光下散发着一股生机勃勃的腥味。 写短评

几百号村民拿着锄头，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下地干活。 写短评

“先别动土！” 写短评

一声哨响，指导员吴刚站在了地头的高处。 写短评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厚厚的《甘蔗种植标准化手册》、一把游标卡尺，还有一根带有刻度的不锈钢探针。 写短评

看着底下那一双双虽然顺从、但明显带着疑惑的眼睛，吴刚知道，如果不把这帮老把式彻底讲服气，他们干起活来肯定会走样。 写短评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写短评

吴刚跳下田埂，走到垄沟中间，朗声说道： 写短评

“你们肯定觉得，种个甘蔗而已，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能长出来就行了，对不对？” 写短评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笑。 写短评

岩温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祖祖辈辈不都这么种的吗？ 写短评

“按照你们以前那样种，确实能活，但也仅限于能活。” 写短评

吴刚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写短评

“第十三区要的高效，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写短评

吴刚转身，并没有去指责谁，而是直接拔出那根不锈钢探针，狠狠插向沟底的土层。 写短评

探针没入十几厘米后，就像是戳到了石头一样，发出“叮”的一声，再也插不下去了。 写短评

“都过来看。”吴刚招手。 写短评

岩温和几个种田的好手凑了过去。 写短评

“看到这个刻度了吗？18厘米。” 写短评

吴刚指着探针： 写短评

“你们用牛耕地，犁头永远只吃土这一层，年深日久，下面这层土被牛蹄子踩得比水泥还硬，犁底层，就是它的名字。” 写短评

“如果我不叫停，你们刚才就会直接把种苗扔在这个硬壳上，甘蔗根系下不去，只能往两边长，平时看着挺好，稍微旱三天，它喝不到深层水，风一大，就倒了。” 写短评

岩温愣住了。 写短评

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土底下还有层硬泥板。 写短评

“那咋办？” 写短评

“昨天的大马力拖拉机已经做了深松作业，把这层硬壳打破了。” 写短评

吴刚蹲下身，抓起一把深层的土，那是被翻上来的、颜色更深的生土： 写短评

“但你们刚才下脚太重了，下地干活要轻，土得是松的，根需要有空隙才能呼吸，以后进地注意些就行。” 写短评

紧接着，吴刚拿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甘蔗种苗。 写短评

那是一节标准的双芽段蔗种，两端切口平整，用石灰水消过毒。 写短评

“岩温大叔，要是你，你会怎么放？”吴刚把种苗递给岩温。 写短评

岩温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种苗横着放进沟里。 写短评

“这……反正埋土里都能长出来，横着放稳当。” 写短评

吴刚并没有嘲笑他，而是蹲下身，指着种苗上的两个小小的芽眼： 写短评

“看这个芽，你刚才放的时候，一个芽朝上，一个芽朝下。” 写短评

“朝上的那个，两天就能出土，但朝下的那个呢？” 写短评

吴刚用手指在土里画了一条线： 写短评

“它得先在土里转个大弯，绕过种茎，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钻出来，这一绕，要多消耗种苗里30%的养分，出苗至少晚三天，而且这样长出来的苗，像个弯钩，后期稍微一培土就断了。” 写短评

“种地，就是帮庄稼省力气。” 写短评

吴刚一边说，一边调整种苗的角度。 写短评

他轻轻转动蔗茎，直到两个芽眼分别指向两侧，平平地躺在沟底。 写短评

“侧卧播种，双芽平放。” 写短评

“这样，两个芽都不用走弯路，直接往上顶，出苗齐，才长得壮，这样效率才高。” 写短评

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写短评

他们看着那个静静躺在土里的甘蔗种，突然觉得这和他们印象中的种地完全不一样啊，简直是在伺候祖宗，连个芽往哪边看都要管？ 写短评

但这道理……听着确实没毛病啊！ 写短评

“还没完。” 写短评

吴刚又拿出了那个贴着化工品标志的白色塑料桶。 写短评

“这是咱们工厂出的特供肥，我知道你们以前那是直接把粪往根上堆，觉得肥越多越好。” 写短评

他抓起一把白色颗粒，并没有撒在种苗上，而是撒在了距离种苗5厘米远的地方。 写短评

“但换做是化肥，就不能那么干。” 写短评

“这东西是高浓度氮肥，劲儿比烈酒还大，它的渗透压极高。” 写短评

吴刚在种苗和化肥之间，用手轻轻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土墙： 写短评

“种肥隔离。” 写短评

“如果不隔开，化肥会瞬间把种苗里的水吸干，还没发芽就先把它烧死了。” 写短评

“五厘米，就是个绝佳的距离，等根长出来，闻到那边的味儿，它自己会拼命往那边扎，根扎得越远，抓地就越牢。” 写短评

最后，吴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写短评

“覆土呈龟背形。” 写短评

“盖土不要盖平，要中间高、两边低，像个乌龟壳，这样下大雨的时候，水会顺着两边流走，不会沤烂种苗；出太阳的时候，中间土薄，温度升得快，芽发得早。” 写短评

演示结束。 写短评

周围这群老把式已经被彻底镇住了。 写短评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需要运用到实践中的种法。” 写短评

“没有一步是乱来的，每一步都有科学依据。” 写短评

岩温看着沟底那根摆放得端端正正、旁边隔着化肥、上面盖着龟背土的甘蔗种。 写短评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敬畏感涌上心头。 写短评

犁底层、背地性、渗透压、向肥性…… 写短评

这些他听都没听过的词，像一个个耳光，把他引以为傲的几十年种地经验打得粉碎。 写短评

但他并不生气，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写短评

以前种地，心里是虚的，总是会担心老天爷降灾。 写短评

而现在的每一步都有道理，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 写短评

“都看明白了吗？”吴刚大声问道。 写短评

“明白了！” 写短评

这一次，回答声不再稀稀拉拉，而整齐划一起来。 写短评

“那就开干！两人一组，我就在边上看着。” 写短评

随着一声令下，几百号村民下了地。 写短评

这一次，没有人再急着乱挖乱埋。 写短评

大家伙儿都开始学着吴刚的样子，用手指比划着那一指宽的种肥距离。 写短评

几天后。 写短评

当第一场透雨落下，孟卡寨的村民们惊讶地发现，那些按照标准法子种下去的甘蔗，出苗了。 写短评

而且是整齐划一的出苗。 写短评

放眼望去，那片红土地上嫩绿的蔗苗，高度和粗细都惊人的一致。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