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 章

在I-04工厂前的中心广场，黑夜被十二道氙气探照灯撕碎。 写短评

数百个巨大的木质电缆线轴被放倒在混凝土广场上，充当了临时的餐桌。 写短评

老昂带着C-093组的十二个弟兄，占据了B区靠近中央通道的一个线轴。 写短评

这个位置很好。 写短评

既能第一时间抢到运餐车送来的热菜，又能避开音响直吹的轰鸣区。 写短评

“都把腰带给我松开一扣。” 写短评

老昂一脚踩在线轴边缘，伸手从桌子中间那一堆像砖头一样码放整齐的啤酒箱里，拽出一瓶还挂着水珠的Leo啤酒。 写短评

“咔嚓。” 写短评

他没用起子，直接用后槽牙咬飞了瓶盖。 写短评

白色的泡沫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滴落在干净的工装上。 写短评

“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 写短评

老昂举起酒瓶，扫过手下那帮两眼冒绿光的崽子： 写短评

“把肚子填满，把脑子喝热，但谁要是最后还得让我把他再抬回去，明天的早班就别上了，直接去D区掏大粪。” 写短评

“是！头儿！” 写短评

年轻的学徒工阿敏兴奋得脸都红了，他也学着老昂的样子想用牙咬开酒瓶，结果差点崩了牙，最后还是老实用了起子。 写短评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 写短评

“轰隆隆——” 写短评

第十三区的“传菜员”到了。 写短评

二十辆经过改装的重型叉车排着整齐的队形从I-04车间的巨大闸门里冲了出来。 写短评

它们高举的货叉上架着的，是巨大的、冒着滚滚热气的长方形不锈钢食槽。 写短评

空气中任何其他的味道在这一瞬间都被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彻底击溃。 写短评

那是一种混合了大量油脂、辣椒、八角、桂皮以及糖分焦化后的味道。 写短评

浓烈，粗暴，直冲天灵盖。 写短评

第一辆叉车停在了老昂他们的线轴旁。 写短评

后勤部的装卸工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手里的家伙事儿是一把锃亮的平头铁锹。 写短评

“让开点！别烫熟了你们的爪子！” 写短评

装卸工大吼一声，铁锹翻飞。 写短评

“哗啦——！” 写短评

伴随着沉闷而粘稠的撞击声，第一锹硬菜被泼进了桌子中央那个直径一米的巨型不锈钢盆里。 写短评

那是油卤大猪蹄。 写短评

桑林从边境拉回来的冷冻猪脚，被大火卤得皮肉分离，红亮的酱汁包裹着颤巍巍的肉筋，每一块都泛着诱人的油光。 写短评

紧接着是第二锹。 写短评

辣油毛血旺。 写短评

真正的重口味炸弹。 写短评

厚达两厘米的红油层下，翻滚着午餐肉切片、猪血块、牛百叶和黄豆芽。 写短评

为了压住冷冻内脏的腥气，厨师丧心病狂地放了成吨的花椒和干辣椒，那股麻辣味刚一出锅，就呛得周围的人直打喷嚏，并引得他们唾液疯狂分泌。 写短评

最后，是用来压轴的土豆炖肉泥。 写短评

这道菜已经看不出形状了。 写短评

长时间的炖煮让土豆完全融化在猪油里，形成了一种金黄色的、浓稠得像泥浆一样的淀粉肉汤，里面裹着拳头大小的五花肉块。 写短评

这桌上的几道菜都是能被称作是燃料级别的东西。 写短评

高碳水，高脂肪，一口下去，能顶半天的饿。 写短评

“愣着干什么？等我喂你们啊？” 写短评

老昂大骂一声，率先伸出大手，也不怕烫，直接抓起一只还在滴着卤汁的猪蹄。 写短评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 写短评

软烂的猪皮在齿间炸开，浓郁的胶原蛋白粘住了嘴唇，那种丰腴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写短评

“爽！” 写短评

他抓起酒瓶猛灌了一口冰啤酒。 写短评

冰火两重天。 写短评

酒精和油脂在胃里混合，瞬间点燃了血液。 写短评

周围的工友们扑向食盆。 写短评

阿敏舀了一大勺辣油毛血旺浇在白米饭上，红油浸透了米粒，他扒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却根本停不下来。 写短评

“叔……这也太好吃了……比我在寨子里过年吃的都好……” 写短评

阿敏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眼泪都被辣出来了。 写短评

“出息。” 写短评

老昂吐出一块骨头，“这就叫好了？好好干，等你混上了银卡，天天都能吃这个。” 写短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写短评

原本紧绷的秩序开始在酒精的作用下松动。 写短评

几千名壮汉聚集在一起，本身就足以称得上是巨大的火药桶了，加上无限量的酒精供应的催化，那自然是不可能像过家家一样各自相安无事。 写短评

而祝宇，显然并没有打算进行降温。 写短评

“哟，这不是C-093组的老昂吗？” 写短评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隔壁的线轴传来。 写短评

老昂手里抓着半个猪蹄，动作顿了一下。 写短评

他慢慢转过身，眯起那双被烟熏得发黄的眼睛。 写短评

隔壁桌坐着的，是C-088组的人。 写短评

领头的那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也不知道是镀金还是黄铜的粗链子，手里正拿着一瓶啤酒，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写短评

那是“钢牙”，C-088组的组长。 写短评

也是老昂在LCT矿区最大的对头。 写短评

两个组负责的采掘面紧挨着，为了抢那每个月唯一的“先进班组”流动红旗（以及随之而来的双倍绩效点），两边的人没少在井下暗中较劲，甚至有好几次差点挥着钻头打起来。 写短评

“钢牙。” 写短评

老昂冷笑一声，把猪蹄扔回碗里，在工装裤上随便擦了擦手上的油。 写短评

“怎么？你们088组的饭不够吃？想来我们要饭？” 写短评

钢牙站了起来，他身后的十几个劳工也呼啦啦地站了起来，一个个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 写短评

“老昂，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听说上个月你们组为了赶进度，连夜班都加了？” 写短评

钢牙走到两桌中间的过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昂： 写短评

“拼命是好事，但别把命拼没了，听说你们组那个新来的……” 写短评

他指了指正埋头吃饭的阿敏： 写短评

“操作破碎机的时候差点把手卷进去？啧啧啧，为了那点产量，连新人的命都不顾了？你们093组是穷疯了吗？” 写短评

“放你娘的屁！” 写短评

阿敏猛地站起来，把饭盆往桌上一摔，“那是机器故障！跟昂叔没关系！” 写短评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写短评

钢牙眼珠子一瞪，那一身横肉带来的压迫感让阿敏缩了缩脖子。 写短评

老昂慢慢站了起来。 写短评

他比钢牙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却完全不输对面。 写短评

他拎着一个啤酒瓶，一步步走到钢牙面前，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写短评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写短评

原本喧闹的划拳声小了下去，附近的几个班组都停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 写短评

没有一个来劝架的，拱火的倒是不少，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写短评

在第十三区，这种为了荣誉和利益的争斗，百看不厌，拿来下酒更是妙极了。 写短评

“钢牙，你不用在这跟我阴阳怪气。” 写短评

老昂盯着钢牙的眼睛说道： 写短评

“上个月，我们093组的出矿量是1280吨，你们088组是1150吨。” 写短评

“这一百三十吨的差距，就是我们能拿到旗帜，而你只能在旁边看着眼红的理由。” 写短评

老昂伸出食指，狠狠地戳了戳钢牙满是肥油的胸口： 写短评

“想压我不难，下个月，拿出产量来说话，别像个娘们一样在这耍嘴皮子。” 写短评

“你……” 写短评

钢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写短评

酒精在他的血管里燃烧，他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写短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人要打起来的时候。 写短评

钢牙突然笑了。 写短评

“行，老昂，你有种。” 写短评

钢牙退后一步，转身从自己的桌子上抄起一瓶没开封的白酒——那是用酒精和水勾兑的烈性烧刀子，度数高达60度。 写短评

“产量的事，下个月井下见真章。” 写短评

“但今晚，咱们先在酒上分个高低。” 写短评

“敢不敢？” 写短评

钢牙把酒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写短评

老昂看了一眼那瓶烈酒，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眼神。 写短评

你大爷的，你都这样说了，那今晚肯定只能有一个人能竖着出去。 写短评

这要是怂了，别说是在矿区，整个第十三区都很难抬起头了。 写短评

“有什么不敢？” 写短评

老昂也回身抄起一瓶同样的烧刀子。 写短评

“阿敏！拿碗来！” 写短评

“叔……”阿敏有些担心。 写短评

“拿碗！” 写短评

两个大海碗被摆在两个线轴中间的空地上。 写短评

没有任何废话。 写短评

“咕嘟咕嘟……” 写短评

透明的烈酒倒进碗里，溅起一阵酒花。 写短评

两人同时端起碗。 写短评

“干！” 写短评

“干！” 写短评

两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写短评

紧接着是喉结剧烈滚动的声音。 写短评

60度的烈酒像刀子一样割过喉咙，但两个人都没停，一口气干到底。 写短评

“砰！” 写短评

两个空碗同时砸在桌上。 写短评

“好！！！” 写短评

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写短评

旁观的人的兴奋劲简直比吃肉喝酒时还要高出一截。 写短评

而在不远处的I-01车间二楼连廊上。 写短评

祝宇手里端着红酒，隔着落地玻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写短评

他看得很清楚，甚至能看到老昂和钢牙因为酒精上头而充血的眼睛。 写短评

“老板，要不要让宪兵去干预一下？” 写短评

波站在祝宇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微微皱眉，“这两个是熟练工种的班组长。” 写短评

祝宇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和下面看热闹的工人如出一辙。 写短评

“干预什么干预？” 写短评

他指着下面那两个对峙的男人： 写短评

“如果他们一团和气，互相谦让，那才是第十三区的灾难。” 写短评

“波，记下来。”祝宇抿了一口酒，“下个月，给产量第一的班组，奖金翻倍。” 写短评

广场上的狂欢还在继续。 写短评

老昂和钢牙已经拼到了第三轮。 写短评

两人都已经摇摇晃晃，眼睛发直，但谁也不肯先倒下。 写短评

就在这时。 写短评

“滋——” 写短评

广场四周的音响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瞬间静音。 写短评

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再次亮起。 写短评

这一次，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画质极高的4K视频。 写短评

画面开始，是一个特写。 写短评

一只机械手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枚深紫色的晶体。 写短评

镜头拉远。 写短评

晶体被缓缓放入一枚导弹的战斗部引信室中。 写短评

那是一枚涂装成惨白色的导弹，弹体上那个红色的“13”号齿轮徽章显得格外刺眼。 写短评

“那是……I-03车间造的弹体！” 写短评

人群中，一个负责冲压的车间主任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的产品，激动地指着屏幕大喊：“那是老子那个组冲压出来的！” 写短评

画面切换，节奏陡然加快。 写短评

整支影片明显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剪辑非常凌厉，像是一部好莱坞大片的预告。 写短评

画面中，这枚搭载了“紫罗兰”战斗部的毒牙导弹，在蛇谷深处的无人测试场架设完毕。 写短评

点火。 写短评

“嗖——！” 写短评

屏幕里的音效经过放大，震得广场上的工人们心头一颤。 写短评

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瞬间撕裂空气，以2.8马赫的极速撞向三公里外的一座独立石灰岩山峰。 写短评

撞击的一瞬间。 写短评

画面似乎停顿了0.1秒。 写短评

紧接着，一团白色光球在山腰处极速膨胀。 写短评

没有火焰的产生。 写短评

纯粹的能量释放。 写短评

紧接着，那座几十米高的石灰岩山头，就像是用沙子堆成的一样，在冲击波面前瞬间崩解、粉碎。 写短评

巨大的烟尘蘑菇云腾空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写短评

镜头在剧烈抖动，那是冲击波横扫过摄像机位的证明。 写短评

当烟尘散去，那个原本尖锐的山头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光滑的巨大半圆坑。 写短评

广场上一片死寂。 写短评

几千名工人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酒瓶滑落都浑然不知。 写短评

“这是……咱们手里的家伙？” 写短评

钢牙咽了口唾沫，酒意化作了冷汗，紧接着变成了狂热的战栗。 写短评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黑底。 写短评

一段白色的文字，伴随着激昂的工业金属背景音，开始逐行浮现： 写短评

【能量来源：P-01 / P-02 电力组】 写短评

【弹体铸造：I-03 金属加工组】 写短评

【原料开采：LCT矿区 C-09系列班组】 写短评

【核心合成：I-02 化工组】 写短评

每一行字出现，广场上对应班组所在的区域就爆发出一阵骚动。 写短评

老昂死死地盯着屏幕上“LCT矿区”那几个字。 写短评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写短评

他突然明白，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里，也有他挖出的一铲子矿石的参与。 写短评

那座山头，是他昂吞参与干掉的！ 写短评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那枚紫色晶体上。 写短评

一行巨大的、烫金的标语缓缓浮现，占据了整个屏幕： 写短评

【这把剑，由第十三区全体铸造。】 写短评

轰——！！！ 写短评

如果说刚才只是喧闹，那么现在，就是暴动。 写短评

一种名为“集体荣誉感”的烈性毒药，顺着视神经直接注入了这几千名劳工的大脑皮层。 写短评

“第十三区！！” 写短评

“万岁！！” 写短评

老昂猛地把手里的空酒碗摔碎在地上。 写短评

他一把搂住对面还没反应过来的钢牙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勒死对方。 写短评

“看见了吗！钢牙！看见了吗！” 写短评

老昂指着大屏幕，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写短评

“老子挖的矿！老子挖的！那一炮里有老子的一份！” 写短评

钢牙愣了一下，然后也狠狠地回抱住老昂，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写短评

“去你妈的！上面写的是系列班组！我就在你隔壁，肯定也有我的一份！” 写短评

这一刻，什么产量之争，什么私人恩怨，都在这种“我也干了”的巨大成就感中消融了。 写短评

他们成为了这台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写短评

他们与那枚导弹，血脉相连。 写短评

祝宇站在楼上，看着下面的人群。 写短评

“剪辑得相当不错。” 写短评

他对身后的波说道： 写短评

“给那个剪视频的银卡发双倍奖金，他这几十秒的视频，比领导去讲一万句不知所谓的废话都管用。” 写短评

广场上，狂欢还在继续。 写短评

但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第十三区彻底完成了一次从肉体到精神的洗礼。 写短评

每一个零件，每一颗螺丝，都在今夜，被油脂和酒精，焊在了一起。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