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2 章

西蒙·福斯特盯着那滩深红色的液体，眉头紧锁。 写短评

毕竟是见过世面且偏向于实操方面的高学历技术人才，西蒙在经过了一开始的震惊后，很快地恢复了过来，并看出了一个问题。 写短评

“柳工，但这样的话，你只是制造了一锅富含金属离子的酸性热汤，如果它直接倒进模具里电解，得到的只会是疏松多孔的海绵铁。” 写短评

柳洋没有反驳。 写短评

他只是脱下那双被汗水浸透的手套，转身走向工棚深处。 写短评

那里有一个长约两米、宽一米的特制反应槽。 写短评

槽体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灌满了那种红褐色的“金属酸汤”。 写短评

而在反应槽的中央，悬浮着一根白色的、半透明的管状物。 写短评

它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像是一个用塑料泡沫做的玩具模型。 写短评

“西蒙，说说看，你认为的人类工业体系最大的毛病。” 写短评

柳洋一边调试着连接在槽体上的黑色电缆，一边问道。 写短评

“效率低？” 写短评

“说对了。” 写短评

柳洋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跳动： 写短评

“看看人类是怎么对待金属的，先是把矿石烧化，打乱原本的晶格，得到一堆混乱的原子，然后为了修复这种混乱，又不得不再次加热、锻造、淬火，试图把原子排列整齐。” 写短评

“对于金属原子而言，人类无疑是做了很多的无用功，走了很多的弯路。” 写短评

“再看看我选择的路呢。” 写短评

西蒙凑近玻璃壁，观察着那个白色的东西：“这是什么？3D打印的塑料件？” 写短评

“不，用塑料的话，通电的一瞬间就会被酸液腐蚀干净。” 写短评

柳洋走到旁边的一台小型设备前。 写短评

这台设备正在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写短评

透过观察窗，西蒙看到一根极细的针头正在喷射某种透明的液体。 写短评

但在高压电场的作用下，这股液体在喷出的瞬间就固化成了纳米级的丝线，然后像织布一样，一层层地缠绕在那个旋转的轴芯上。 写短评

“这是脚手架蛋白。” 写短评

柳洋给出了一个很形象的名字，指了指旁边连接的一罐浑浊液体： 写短评

“原料是改性酵母菌的发酵液，我剪切了深海玻璃海绵的造骨基因，又缝合了金丝蛛的吐丝基因，最后塞进了这些酵母的细胞核里。” 写短评

西蒙愣住了：“深海海绵？难道你派潜艇去马里亚纳海沟抓了一只海绵回来？而且——” 写短评

“这种级别的基因剪切和植入，需要极高精度的分子生物学设备！” 写短评

柳洋没有说话，只是从实验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货运单，拍在了西蒙面前。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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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云南瑞丽边境线。 写短评

三个后勤部的成员，蹲在边境铁丝网外的一片甘蔗林里，喂了半宿的蚊子。 写短评

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对面铁丝网的一个隐蔽破口处，钻出来一个穿着胶鞋、背着背篓的当地老农。 写短评

老农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把背篓里的一堆香蕉扒开，露出了下面藏着的一个泡沫保温箱。 写短评

“是这个吗？”老农用方言低声问。 写短评

“对，就是这个。”领头的那个赶紧接过箱子，塞给老农厚厚的一沓红钞票，“谢了老伯，赶紧回吧。” 写短评

这就是柳洋获取基因代码的方式。 写短评

正如西蒙所质疑的，中国对于生物制品和精密仪器的出口管制是非常严格的，正规渠道根本走不通。 写短评

而中国国内的基因合成公司在接单时会进行严格的生物安全审查，虽然柳洋合成的不是病毒，但私人外加境外地址这两种元素，本身就会触发风控。 写短评

更别提后面的海关更有无数道X光机等着。 写短评

所以柳洋选择了钻空子： 写短评

他先是黑进了昆明某农业生物研究所的采购系统，以“耐高温饲料酵母改良项目”的名义下了单。 写短评

由于海绵蛋白基因本身没有毒性，成功骗过了合成公司的序列筛查算法。 写短评

紧接着的快递只发到了瑞丽。 写短评

而最后的一公里，是靠边境的老农把它背过来的。 写短评

至于那几台国产的PCR仪和离心机，则是混在二手医疗设备出口的集装箱里，以“支援缅甸”的名义，半合规半灰色的拖进来的。 写短评

…… 写短评

柳洋收回了那张单据，看着那个正在缓慢旋转、接受喷丝的白色管件： 写短评

“西蒙，时代变了。” 写短评

“我脑子里有图纸，北边有全世界最全的工业链和基因合成工厂。” 写短评

“所以我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事事亲力亲为。” 写短评

柳洋给西蒙指向那个白色管件： 写短评

“在反应槽里，这些白色的丝线就是钢筋，每一根丝线上，都带有我特意设计的电荷陷阱，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带磁性的卡槽。” 写短评

“当通电开始，红土汤里的铁离子就会被吸过来，卡进这些槽里，一个萝卜一个坑，强制形成完美的晶体结构。” 写短评

西蒙看着那个白色的骨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写短评

目前他所看到的已经完全脱离常规的工业流程了。 写短评

说柳洋这是在搞铁基生命他都信。 写短评

“看好了。” 写短评

柳洋按下了启动键，并从低温箱里取出一管灰血，将其注入反应槽的循环泵。 写短评

随着灰血的注入，原本平静的红色液面开始出现奇异的波纹。 写短评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低沉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嗡嗡声。 写短评

在西蒙震惊的注视下，那个悬浮的白色骨架开始发生变化。 写短评

红色的液体流过骨架表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附。 写短评

原本半透明的白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 写短评

先是灰色，然后是深灰，最后变成了散发着冷冽光泽的银色。 写短评

它在生长。 写短评

就像是一根竹笋在雨后破土而出，又像是一截断裂的骨头在加速愈合。 写短评

红色的液体逐渐变得清澈，而那根银色的管子则越来越厚实，表面的纹理越来越清晰。 写短评

“这……这是在结晶？”西蒙趴在玻璃槽边。 写短评

“我觉得用定向生长来形容更贴切。”柳洋抱着双臂，“特殊的蛋白质网格捕获了每一个游离的铁离子，强制它们按照单晶体的方式排列，灰血作为电子载体，则是在瞬间完成了还原反应。” 写短评

十分钟后。 写短评

嗡嗡声停止。 写短评

反应槽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淡水。 写短评

而那根悬浮在中央的管子，已经变成了一根完美的、银灰色的枪管。 写短评

柳洋打开槽盖，戴上隔热手套，直接将其取了出来。 写短评

“接着。” 写短评

他把它抛给了西蒙。 写短评

西蒙手忙脚乱地接住。 写短评

入手的瞬间，他吓了一跳。 写短评

“温的？” 写短评

那根金属管带着体温般的触感，大概四十度左右。 写短评

而且，它的表面并不是光滑的镜面，而是布满了细密如肌肉纤维般的天然纹理——那是蛋白质网格留下的痕迹。 写短评

“活性金属。” 写短评

柳洋给出了定义。 写短评

“硬度是特种钢的三倍，重量却只有它的一半，而且，由于内部保留了微米级的蛋白通道，它的散热性能非常强劲。” 写短评

“如果把它安装在机枪上，那么我估计打完一千发，枪管甚至都不会变红。” 写短评

西蒙抚摸着那根带有生命温度的金属，内心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写短评

你妈的，柳洋你这个家伙真的不是外星人吗？ 写短评

每当他以为柳洋的表现已经够夸张的时候，后者总能搞出更夸张的东西。 写短评

凭借一己之力对现有的材料进行这般开天辟地般的突破。 写短评

这是人？ 写短评

但他是个聪明人，震惊过后，随即也意识到了矛盾之处。 写短评

“柳工，”西蒙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东西太超前了。” 写短评

“光从我目前所看到的来说，这套工艺极其复杂，和常规的工业流程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难度的。” 写短评

“整个过程需要培养细菌，需要提取酶，需要编织特殊蛋白质……这比直接买钢材要麻烦一万倍！” 写短评

“既然我们现在有钱，为什么不直接从国际市场上买？为什么非要费这么大劲？” 写短评

柳洋沉默了。 写短评

他走到工棚的门口，推开铁门。 写短评

外面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写短评

他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写短评

“西蒙，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意能做多久？”柳洋突然问道。 写短评

“战争和冲突是不会停止的，我们的军火生意会一直……” 写短评

“错。”柳洋打断了他，“只有大国允许，我们的生意才能做下去。” 写短评

柳洋转过身，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 写短评

“现在我们是区域性的组织，是他们眼里的蝼蚁，或者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所以我们还买得到钢材，买得到芯片，甚至对我们的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写短评

“但是，西蒙。” 写短评

“第十三区不会永远是蝼蚁。” 写短评

“当我们开始触碰那些真正的禁忌，当我们想要建立一个真正的文明时……无论是北边的庞然大物，还是大洋彼岸的霸主，甚至是周边的所有邻居，都会瞬间变成我们的敌人。” 写短评

柳洋的声音很轻： 写短评

“到时候，所有的贸易线都会被切断。” 写短评

“没有钢材，没有铜，没有芯片，甚至没有一颗螺丝钉能运进来。” 写短评

“那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打？” 写短评

柳洋指了指西蒙手里的那根枪管，又指了指脚下的红土地： 写短评

“所以，我要让第十三区戒掉对外部工业体系的依赖。” 写短评

“我要让我们的一切——从子弹到坦克，从芯片到高精设备，全都能从这片贫瘠的土地里长出来。” 写短评

“哪怕全世界都封锁我们。” 写短评

“哪怕头顶全是卫星和轰炸机。” 写短评

“只要太阳还在，只要脚下还有泥土，只要物理法则没有被颠覆……” 写短评

“我们就永远不会弹尽粮绝。” 写短评

西蒙看着手里那根有着生物纹理的枪管，突然觉得它变得无比沉重。 写短评

他现在明白了柳洋的用意。 写短评

他是在为举世皆敌的那一天，提前磨利爪牙。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