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蛇谷，指挥中心。 写短评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 04:15。 写短评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写短评

祝宇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那枚打火机的盖子被他开合得咔咔作响。 写短评

“确认了。” 写短评

安东尼奥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来： 写短评

“没有活口。现场清理完毕。” 写短评

祝宇的手指停住了。 写短评

“好。” 写短评

他只回了一个字，然后切断了通讯。 写短评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写短评

波坐在角落的服务器前，屏幕上的光映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写短评

祝宇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 写短评

昂为死了。 写短评

这也就意味着，那个一直悬在头顶的“不确定性”终于落地了。 写短评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块更沉重的巨石——时间。 写短评

昂为失联到貌昂起疑大概需要四小时，派出侦察兵确认情况到貌昂暴怒，集结重兵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之后坦克履带就该碾过蛇谷的大门了。 写短评

也就是说，还有最多两天。 写短评

就算柳洋的FCG能瘫痪先头部队，但面对貌昂手里的三千正规军和后续源源不断的重火力，蛇谷依然十死无生。 写短评

“这不够……” 写短评

祝宇盯着天花板。 写短评

拖延的这点时间是不够的。 写短评

“波。”祝宇突然开口。 写短评

“在。” 写短评

“把昂为车队进山前最后一次出现的情报调出来，我要看原始数据。” 写短评

波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写短评

大屏幕上，跳出了那个位于孟塔大桥收费站的监控画面。 写短评

那是“孢子”传回来的偷拍视角。 写短评

雨夜，奔驰车窗降下，昂为那张傲慢的脸清晰可见。 写短评

“不用找了，开杆。” 写短评

声音虽然混杂着雨声，但清晰度尚可。 写短评

祝宇盯着这张照片，又听了一遍那短短两秒的录音。 写短评

在那一瞬间，一道闪电划过祝宇的脑海。 写短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或许能多上一张牌。 写短评

昂为是谁？ 写短评

他是貌昂的大管家，是那个老军阀最信任的喉舌和眼睛。 写短评

在貌昂的体系里，昂为说的话，就等于貌昂亲眼看到的事实。 写短评

而且，昂为很傲慢。 写短评

这种傲慢意味着，他去哪里都不需要向别人报备细节，也意味着如果他突然打个电话回去邀功，貌昂绝不会怀疑。 写短评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祝宇喃喃自语，嘴角慢慢压不住，“但如果，有人能让死人开口呢？” 写短评

如果昂为“活着”，并且传回了一个让貌昂无法拒绝的消息…… 写短评

那么或许能把即将到来的复仇大军，变成……其他属性的队伍。 写短评

祝宇坐直了身子，眼中的焦虑一扫而空。 写短评

“柳洋在哪？”祝宇问道。 写短评

“柳工现在正在工棚里休息。” 写短评

“让他立刻过来。”祝宇抓起那张照片，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告诉他，我要他复活一个人。” 写短评

…… 写短评

十分钟后。 写短评

柳洋带着一身的怪味冲进了指挥中心。 写短评

单看外表，这个家伙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不过看眼睛的话，又能感觉到这个家伙的精神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写短评

“海超人，稣哥让你叫我来的？” 写短评

柳洋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抓起祝宇的茶杯就往嘴里倒。 写短评

“要你真能复活稣哥就好了，是让你复活他。” 写短评

祝宇指了指屏幕上的昂为。 写短评

柳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听了那段录音，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川”字： 写短评

“海超人，你是不是对我的技术有什么误解？只有一张噪点这么多的照片，一句两秒钟的录音，素材少得可怜，你要我做什么？Deepfake视频通话？不可能，绝对会露馅。” 写短评

说到这里，柳洋有些不爽地看着祝宇，把茶杯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写短评

“既然你一开始就想玩这一手狸猫换太子，那为什么刚才不让安东尼奥留个活口？哪怕是打断腿拖回来也行啊，有个大活人在手里，哪怕是拿枪顶着他脑袋让他念台词，也比让我对着这张照片捏泥人强吧？” 写短评

“留活口？” 写短评

祝宇摇了摇头： 写短评

“大洋游侠，在那种情况下，活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写短评

祝宇站起身，走到柳洋面前，一字一顿地剖析道： 写短评

“第一，想在那处悬崖的山路上把人完好无损地抠出来，难度太大，万一跑了一个，或者他在被俘前留下了任何形式的求救信号，那就完蛋了。” 写短评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不会信任任何还处于敌对阵营的家伙。” 写短评

祝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写短评

“昂为是貌昂的心腹，这种老江湖，你觉得貌昂跟他之间会没有特定的暗语吗？如果他在电话里表现得和往常不一样，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貌昂便会立刻意识到他被胁迫了。” 写短评

“到时候，我们将面临更加猛烈的报复。” 写短评

“只有死人是不会犯错的。” 写短评

“而且……” 写短评

祝宇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脸色有些奇怪： 写短评

“我也不是什么都能考虑到的，刚才下令截杀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用这招，只是看到这张照片后的……灵光一现。既然牌已经打成这样了，那就只能想办法把手里的牌变成王炸。” 写短评

柳洋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耸了耸肩： 写短评

“行吧，你说服我了。” 写短评

他重新看向屏幕，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写短评

“那你想要什么？” 写短评

“一通电话。” 写短评

祝宇快速说出了自己的构想： 写短评

“不需要你搞出完美的声纹模型，昂为现在是在深山中，是在暴雨夜，信号不好是常态。” 写短评

“你只需要提取他的基频特征，合成一段话，然后在背景音里塞满雨声、电流声和丢包造成的卡顿。” 写短评

“越是不清楚，越是真实。” 写短评

柳洋盯着那段波形图，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可行性。 写短评

“小样本语音合成……我可以用VALL-E那套逻辑……” 写短评

柳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写短评

“声纹好办，这句‘不用找了’包含了他的音色特征，难点是信号欺诈，貌昂那边的接收端会识别来电号码和基站信息，如果是陌生号码，他根本不会接。” 写短评

“昂为的手机已经沉江了。”波在一旁补充道，“物理SIM卡无法获取。” 写短评

“不需要卡。” 写短评

柳洋突然咧嘴笑了： 写短评

“只要知道他的IMSI特征就行，那个收费站的女特工，是不是用了信号嗅探器？” 写短评

波点了点头：“用了，数据包里有当时该区域所有手机的握手信号特征。” 写短评

“那就行了。” 写短评

柳洋打了个响指，从口袋里翻出一个U盘扔给波： 写短评

“这是我在泰国港口搞那个‘中间人攻击’时写的代码，把它加载到我们的伪基站上，就可以模拟昂为的IMSI指纹。” 写短评

“只要我们功率够大，就能欺骗貌昂那边的通讯塔，让他以为这个电话真的是从那部沉江的手机里打出来的。” 写短评

“不过这样还存在一个BUG，海超人，我们只有IMSI特征，没有SIM卡的物理密钥，也就是说，只有我们打给他的份，他打不过来。” 写短评

“如果他拨回来，听到的是‘不在服务区’，他会不会起疑？” 写短评

祝宇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写短评

“他肯定会打回来，而且如果打通了，那才叫露馅。” 写短评

“什么意思？”柳洋愣了一下。 写短评

“昂为现在在哪？在深山，如果他的电话随时能打通，那还叫什么信号不好？” 写短评

“正因为打不通，全是‘不在服务区’，才更能证明他确实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写短评

柳洋竖了个大拇指。 写短评

“那这样的话技术上问题都解决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写短评

“你真能保证用几句话，就骗过那个老东西？” 写短评

祝宇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着貌昂老巢的红点。 写短评

“对于任何贪婪的人而言，他们一生中最容易被骗的时候，就是认为自己发财了的时候。” 写短评

“开始准备吧。” 写短评

…… 写短评

半小时后。 写短评

一切准备就绪。 写短评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一个由无数多边形构建出来的3D昂为头部模型正在缓慢转动。 写短评

那是柳洋利用NeRF技术从那几张偷拍照里反推出来的。 写短评

虽然粗糙，但在高糊的滤镜下，竟有着九分神似。 写短评

“信号伪装启动。”柳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已捕获昂为IMSI特征……正在注入虚拟基站……握手成功。” 写短评

“背景噪音加载完毕，暴雨级，信噪比-10dB。” 写短评

“随时可以拨出。” 写短评

柳洋回头看向祝宇。 写短评

祝宇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一张写好的台词纸，递给柳洋： 写短评

“输入进去。记住，要用那种……刚发了一笔横财，压抑不住兴奋，但又怕被别人听见的气声。” 写短评

柳洋翻了个白眼： 写短评

“要求真多。” 写短评

但他还是照做了。 写短评

随着回车键按下。 写短评

屏幕上的“昂为”嘴唇动了。 写短评

…… 写短评

东枝，貌昂庄园。 写短评

凌晨五点。 写短评

貌昂年纪大了，睡眠很浅。 写短评

窗外的雨声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写短评

按照行程推断，这时候昂为应该已经到了蛇谷。 写短评

但昂为还没有主动地联系他。 写短评

虽然那一带信号确实不好，但这种长时间的沉默，还是让这只老狐狸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写短评

他正准备叫副官进来，派侦察兵去看看。 写短评

就在这时。 写短评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震动了起来。 写短评

貌昂的神经猛地一跳。 写短评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写短评

【昂为】。 写短评

貌昂松了一口气，那块悬在心头的石头落了一半。 写短评

他拿起电话，语气威严中带着一丝责备：“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才……” 写短评

“干……干爹……” 写短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刺耳的电流声，还有巨大的雨声，昂为的声音在里面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信号极差，但那种语气里的亢奋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写短评

“滋滋……通了……终于通了……这破地方……滋滋……” 写短评

“你在哪？”貌昂皱眉，“怎么信号这么差？” 写短评

“我在蛇谷……滋滋……后山的矿洞里……” 写短评

那个声音突然压低了，变得急促： 写短评

“干爹……别打了……不用打了……” 写短评

“什么意思？”貌昂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写短评

“苏貌那个软骨头……滋滋……我把枪往桌子上一拍……他就尿了……全招了……” 写短评

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写短评

“这狗日的……滋滋……不是想造反……他是想跑路……他这几年偷偷攒了好东西……全藏在后山……” 写短评

“什么东西？”貌昂的身体前倾，贪婪被勾了起来。 写短评

“黄金……滋滋……全是金砖……我刚看过了……起码两吨……” 写短评

“你确定？”貌昂的声音有些发颤。 写短评

“千真万确……滋滋……还只是零头！” 写短评

电话那头的“昂为”声音变得更加急促： 写短评

“干爹！不止是……金子！苏貌这个狗日的……滋滋……他在后山还有三个大仓库！” 写短评

“全是成品！高纯度的冰！起码有十几吨！” 写短评

“还有工厂里的那些机器……滋滋……虽然我不懂，但看着全是高级货……” 写短评

“最重要的是人！这里有很多青壮年劳工！” 写短评

这时候，背景音里适时地插入了一阵嘈杂的骚乱声和枪声。 写短评

“干爹！听见了吗？” 写短评

“昂为”的声音带上了恐慌： 写短评

“这帮劳工要造反了！苏貌要垮了，没人压得住他们！他们想把东西抢了，然后跑路！” 写短评

“您得赶紧派人来！” 写短评

“要把仓库里的货、工厂里的机器，还有这些人……滋滋……全部拉回东枝！要是晚了，蛇谷烧成白地，啥都没了！” 写短评

貌昂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写短评

两吨黄金，十几吨毒品，成套的工业设备，还有劳工。 写短评

即使对于他来说，也算得上是“大礼包”了。 写短评

“好！好！好！”貌昂连说三个好字，“绝不能让这帮暴民毁了我的财产！” 写短评

“别！别带坦克！” 写短评

电话那头的“昂为”突然大喊了一声，然后又迅速被一阵电流声淹没： 写短评

“滋滋……千万别带重武器……桥……进山的桥未必扛得住坦克……而且太慢了……坦克还没到，暴民就把东西烧光了！” 写短评

“多带卡车！把家里所有的空卡车全派来！” 写短评

“带宪兵队来！带步兵来！需要装很多东西！” 写短评

“快点……滋滋……我快压不住了……” 写短评

“喂？昂为？喂？！” 写短评

…… 写短评

蛇谷，指挥中心。 写短评

看着屏幕上的信号连接断开。 写短评

祝宇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耳机。 写短评

虽然听不到貌昂那边的命令，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死亡气息，正在发生微妙的偏转。 写短评

“精彩。” 写短评

柳洋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停止动作的3D模型，吹了个口哨，眼神里带着几分佩服： 写短评

“海超人，说真的，你不去搞电信诈骗简直是这个行业的巨大损失，刚才那套话术，那节奏，把那个老贪逼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你要是去园区高低得是个盘总。” 写短评

祝宇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 写短评

“大洋游侠，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写短评

“顶级精算师？投资顾问？”柳洋挑了挑眉，“听起来比诈骗犯体面多了。” 写短评

“体面？” 写短评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火苗在打火机上跳动，照亮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满是嘲弄的眼睛： 写短评

“金融和诈骗，有区别吗？” 写短评

他低下头，点燃香烟： 写短评

“诈骗犯编造谎言，是为了骗走受害者的本金；金融家编造故事，是为了收割投资人的预期。” 写短评

“前者还要承担法律风险，每天提心吊胆怕被抓；而后者……” 写短评

祝宇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既优雅又刻薄： 写短评

“我们管那个叫‘杠杆’，叫‘未来现金流折现’，叫‘泡沫经济’。” 写短评

“唯一的区别就是，”祝宇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们穿西装，而且我们是合法的。”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