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蛇谷，情报分析室兼波的办公室。 写短评

这里没有窗户。 写短评

巨大的弧形屏幕墙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写短评

屏幕上，是一张高精度的掸邦全境电子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闪烁着绿色的光点。 写短评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颗“孢子”。 写短评

“数据流接入正常。” 写短评

“孟盘节点延迟30毫秒，修正中。” 写短评

波戴着降噪耳机，坐在一排排服务器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写短评

在他身后，祝宇背手而立。 写短评

“老板，”波突然开口，“目前的道路净空率为96%。除了几辆本地的运菜车和走私燃油的摩托车队，没有发现成建制的重装部队移动迹象。” 写短评

“太安静了。” 写短评

祝宇盯着地图上那条通往东枝的红色公路线，眉头微皱： 写短评

“貌昂的第一旅有三千人，如果要动，光是后勤补给车就能把路堵死，现在这么安静……要么是他还在集结，要么……” 写短评

…… 写短评

距离蛇谷 160公里，4号国道，和榜镇三岔路口。 写短评

暴雨如注。 写短评

天空沉甸甸地压在掸邦高原的崇山峻岭之上。 写短评

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将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辆疾驰而过的卡车都卷起一阵灰白色的水雾。 写短评

这里是东枝南下的咽喉。 写短评

向左去往孟盘，向右则是通往萨尔温江流域——也就是蛇谷的必经之路。 写短评

一家破旧的“阿婆茶铺”孤零零地立在路边，招牌被烟熏得漆黑，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写短评

茶铺的遮雨棚下，一个皮肤黝黑、穿着满是油污背心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洗着一堆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茶杯。 写短评

他是代号“修理工”的情报员。 写短评

而在茶铺对面那棵巨大的榕树上，茂密的枝叶间藏着一个仿佛与树皮融为一体的身影。 写短评

他身上披着专业的伪装网，怀里抱着一台改装过的长焦单反相机。 写短评

他是观测手，代号“啄木鸟”。 写短评

他们的站位并不随意。 写短评

“修理工”的位置很低，视线平视，负责观察经过车辆的驾驶室内部，以及底盘的悬挂深度。 写短评

“啄木鸟”居高临下，视线覆盖车顶、车斗内部。 写短评

这是路易斯留下的遗产——双盲交叉观测哨。 写短评

“啄木鸟，两小时到了。换。” 写短评

啄木鸟的耳廓深处，那颗米粒大小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 写短评

“收到，确认可接替。” 写短评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写短评

茶铺后那辆看起来像是早已报废的面包车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写短评

原本在车里睡觉的第三名组员——“算盘”，像只猫一样钻了出来。 写短评

他借着雨幕和树干的遮挡，迅速攀上了榕树的背风面。 写短评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便熟练地滑入树冠深处的伪装点。 写短评

直到他在高位架好了相机，并在耳机上轻敲了两下发出“就位”信号，原本蹲守在那里的“啄木鸟”才像幽灵一样滑落。 写短评

高位视野，哪怕一秒钟也不能断。 写短评

滑下来的“啄木鸟”没有去休息，而是戴上破草帽，顺手拿起靠在树边的一把扫帚，开始清扫茶铺门口的永远也扫不完的积水——他现在接替低位的警戒工作。 写短评

而原本负责低位的“修理工”，则趁机钻进了面包车，开始了他那宝贵的45分钟深度睡眠。 写短评

人类的注意力极限是45分钟，视力疲劳极限是2小时。 写短评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疲劳是比敌人更可怕的杀手。 写短评

为了确保这300公里的战线上没有任何一辆车能逃过监视，“孢子”们执行的是最为严苛的三班倒无缝衔接。 写短评

他们是蛇谷延伸出的触角，也是祝宇在这个雨夜中唯一的眼睛。 写短评

“嗡——” 写短评

一阵引擎的沉闷轰鸣声撕裂雨幕。 写短评

远处，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五十铃卡车驶了过来。 写短评

车斗上盖着厚厚的防水布，看起来像是运送橡胶或者木材的普通货车。 写短评

“注意，目标接近。” 写短评

耳机里传来“算盘”的声音。 写短评

“啄木鸟”低头扫地，仿佛对过往车辆毫不在意，但他的余光却死死盯着路面。 写短评

车轮碾过水坑。 写短评

“前轮吃胎深度4厘米，后轮吃胎深度6厘米。” 写短评

“啄木鸟”的手指在扫帚柄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算。 写短评

“数据有些异常，如果是运干橡胶，体积大但重量轻，不会压得这么死，如果是运湿木材，重心会靠后，前轮会微微翘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四轮抓地。” 写短评

卡车驶过减速带。 写短评

咚——吱嘎。 写短评

没有重物颠簸后的余震，并发出一种沉闷的撞击声。 写短评

“没有液体晃动的声音，排除走私燃油。没有牲畜的叫声和臭味。” 写短评

“啄木鸟”扫过一眼驾驶室。 写短评

“司机，男，30岁左右，平头，没有看路边的招牌，在看后视镜。” 写短评

“副驾驶，男，坐姿有些僵硬，右手一直放在档把旁边。” 写短评

“可能是前哨。” 写短评

“啄木鸟”低声说道，手伸向了腰间的报警器。 写短评

但下一秒，耳机里传来了“算盘”的修正指令： 写短评

“那是以前昂基手下的走私车，我看清了，车斗帆布露出了一角，是红木，他们在偷运红木，为了压秤在底下垫了钢板。” 写短评

“目标确认，是走私车辆。” 写短评

两秒钟内，一条信息被甄别、排除。 写短评

这就是“孢子”的可怕之处。 写短评

…… 写短评

4号国道，一辆奔驰S600车内。 写短评

与外面的狂风暴雨相比，车内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写短评

恒温空调将温度维持在舒适的区间，隔音玻璃将暴雨的咆哮声过滤成了轻柔的沙沙声。 写短评

昂为坐在宽大的后座上，眼神厌恶地看着窗外那一掠而过的贫瘠山岭。 写短评

“真是个鬼地方。” 写短评

昂为用那条丝绸手帕擦了擦眼镜：“苏貌那个家伙，居然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这么多年，也难怪他这辈子只能当个看门的。” 写短评

“长官，前面就要进孟塔山区了。” 写短评

副驾驶上的保镖队长回过头，恭敬地说道：“那边的路况不太好，而且最近听说这带不太平，要不要让后面的护卫车跟紧点？” 写短评

“不太平？” 写短评

昂为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车头那面随着颠簸微微晃动的小旗帜： 写短评

“看清楚那是什么了吗？” 写短评

“那可是猛虎旗，貌昂将军的脸面。” 写短评

“在掸邦，谁看到这面旗不乖乖绕道走？谁敢动貌昂将军的人？” 写短评

昂为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傲慢。 写短评

这种傲慢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建立在貌昂手中的数十辆坦克和几万杆枪的绝对暴力之上。 写短评

作为貌昂的代言人，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所到之处众生俯首的待遇。 写短评

“是，属下多虑了。”保镖队长低下头。 写短评

“苏貌那边有什么动静吗？”昂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问道。 写短评

“很安静。”保镖队长看了一眼平板电脑，“据景栋的人回报，蛇谷今天没有什么异常，不过……” 写短评

“不过什么？” 写短评

“不过他们好像在搞什么演习，具体的不清楚。” 写短评

“呵，装神弄鬼。” 写短评

昂为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写短评

“苏貌这是怕了，他知道英国人死在他地盘上，将军会找他麻烦，所以在那虚张声势，想以此来增加谈判的筹码。” 写短评

“可惜啊。” 写短评

昂为摇晃着酒杯，看着猩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旋转： 写短评

“他根本不知道，将军会直接派我来。” 写短评

车队继续在雨夜中疾驰，昂为闭上眼睛，开始构思等会儿见到苏貌时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羞辱他。 写短评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漆黑的雨幕中，正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列车队。 写短评

…… 写短评

距离蛇谷90公里，孟塔大桥收费站 写短评

这里是进入萨尔温江流域的最后一道咽喉。 写短评

一座锈迹斑斑的钢架桥横跨在浑浊的激流之上，桥头设有一个简陋的收费站。 写短评

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摇曳，像是一只濒死的萤火虫。 写短评

收费亭里，一个女人正百无聊赖地修剪着指甲。 写短评

她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红色亮片上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在缅北随处可见的、为了钱可以和谁发生点什么的中年女人。 写短评

但如果有人钻到桌子底下，就会发现她脚边的破旧挎包里，一台伪装成收音机的大功率信号嗅探器正在无声运行。 写短评

“滴——滴——” 写短评

原本平稳的波形图上，突然跳出了几个红色的尖峰。 写短评

“售票员”停下了手中的指甲刀。 写短评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借着这个动作，按下了藏在衣领下方的微型麦克风： 写短评

“这里是孟塔，鱼入网了。” 写短评

“信号特征确认，不是民用车辆，重复，有大鱼。” 写短评

一分钟后。 写短评

两道刺眼的车灯撕裂了雨幕。 写短评

驶入收费站的，是三辆黑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中间紧紧护卫着一辆奔驰S600。 写短评

车身一尘不染，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 写短评

“售票员”的瞳孔微缩。 写短评

她一眼就看到了头车右侧那根旗杆。 写短评

猛虎旗。 写短评

车队停在了栏杆前。头车司机递出一张千元大钞：“不用找了，开杆。” 写短评

“哎哟，老板大方啊。” 写短评

“售票员”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媚笑，身体前倾，似乎是想去接钱，但实际上，她领口的那枚伪装成胸针的高清摄像头，正对着后方的奔驰车进行每秒24帧的连续抓拍。 写短评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写短评

透过雨幕，她看清了那张脸。 写短评

鹰钩鼻，眼袋很重，下巴上有一颗标志性的黑痣。 写短评

昂为。 写短评

“咔擦。” 写短评

微型相机完成了最后一次对焦，将那张脸清晰地定格。 写短评

“好嘞，老板慢走！祝老板发财！” 写短评

“售票员”按下了抬杆按钮，脸上依旧是那副讨好的笑容，目送着车队消失在黑暗的雨夜中。 写短评

等到尾灯彻底消失，她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 写短评

她迅速将刚才拍摄的照片和音频数据打包。 写短评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写短评

…… 写短评

“滴——” 写短评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刺破了办公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写短评

波摘下耳机，站起身，拿起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走到祝宇身旁。 写短评

“老板。” 写短评

波就像是一台读报机： 写短评

“确认了。” 写短评

“只有四辆车。” 写短评

“来的是昂为。” 写短评

祝宇正在把玩打火机的手指猛地停在了半空。 写短评

足足过了五秒钟，祝宇才慢慢转过身，从波的手里接过那张照片。 写短评

照片很清晰。 写短评

雨夜中，那辆黑色的奔驰S600像是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写短评

没有军队。 写短评

只有一副高高在上的、来“视察领地”的姿态。 写短评

祝宇看着照片，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写短评

为了迎接“客人”，他不惜血祭了几十名劳工，把三千多人变成了疯狗，把整个蛇谷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写短评

他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甚至连遗书都写好了。 写短评

结果……貌昂就派了个管家过来？ 写短评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冲击着祝宇的大脑。 写短评

就像是一个拳击手已经打好了过量的兴奋剂，咆哮着冲上擂台，结果发现擂台上的是个走错了地的倒霉蛋，而他的对手今天请了假。 写短评

“呵……” 写短评

祝宇随手将照片扔在桌子上。 写短评

昂为没带兵，说明貌昂还在犹豫。 写短评

这老东西不信苏貌敢造反，也不信蛇谷能搞出什么名堂，所以派管家来闻味道。 写短评

这种情况，说实话，也没好到哪去。 写短评

如果让这条狗进门，蛇谷的伪装被揭露，一切该玩完还是得玩完。 写短评

祝宇的目光扫过监控屏幕。 写短评

那里显示着蛇谷内部的景象。 写短评

蛇谷现在的工业化程度，说实话，完全不像是缅甸能有的样子。 写短评

说得简单点，蛇谷就是个怪胎。 写短评

如果让外界知道蛇谷在干嘛，明天来的就是政府军和貌昂的联军。 写短评

一道简单的选择题在祝宇脑海中成型。 写短评

选项A——放人进来。 写短评

然后秘密曝光。 写短评

昂为到达蛇谷的时间，就是貌昂和蛇谷撕破脸的时间。 写短评

选项B——截杀特使。 写短评

这会激怒貌昂，坐实叛乱。 写短评

但因为信息的滞后性。 写短评

从昂为失联到貌昂确认、集结、开拔，至少需要12小时。 写短评

还需要想该怎么选吗？ 写短评

祝宇抬起头，看向波。 写短评

“波。” 写短评

祝宇开口了： 写短评

“联系安东尼奥。” 写短评

波没有任何迟疑，转身走到通讯台前，拿起那部直通内部电话，递给祝宇。 写短评

“线接通了。” 写短评

祝宇接过电话，眼神投向那幅巨大的电子地图。 写短评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条蜿蜒的山路，那是昂为的必经之路——老虎嘴。 写短评

“安东尼奥。” 写短评

“目标只有四辆车。” 写短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写短评

“全部弄死。” 写短评

电话那头传来安东尼奥略带沉重的呼吸声，但祝宇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继续说道： 写短评

“让这些探头探脑的老鼠，连同车队，彻底消失在萨尔温江里。” 写短评

说到这里，祝宇顿了顿。 写短评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他在做最终决断时的习惯动作。 写短评

“明白。” 写短评

电话那头，安东尼奥只回了两个字，随即挂断。 写短评

祝宇放下电话。 写短评

他转过身，发现波已经拿着一个打火机，站在了碎纸机旁。 写短评

波拿起桌上那张昂为的照片，点燃一角，然后看着火苗吞噬掉那个傲慢的男人，最后将灰烬扫进垃圾桶。 写短评

全程，波一言未发。 写短评

他不需要祝宇解释为什么要杀特使，也不需要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写短评

他只知道，老板下令了，那个人就已经是死人了。 写短评

“波。”祝宇看着燃烧的灰烬，轻声说道。 写短评

“在。” 写短评

“催一下柳洋。” 写短评

“让他尽快。” 写短评

“是。” 写短评

波微微欠身，转身走出办公室去传达这道命令。 写短评

指挥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嗡声。 写短评

祝宇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昂为车队的光点，正在一步步逼近死亡。 写短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