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4 章

掸邦丛林深处，那座即将被掏空，用来安置嬗灶的无名山体，重型工程机械的轰鸣声几乎从未停歇过。 写短评

柳洋的临时住房就在这片漫天黄土的工地边缘，用两个废旧的工业集装箱焊接而成的，透着绝对的实用主义。 写短评

物相部下属特种材料研发组的组长陈明，正顶着正午毒辣的太阳，一路小跑冲向集装箱。 写短评

他怀里抱着一个只有密码箱大小的便携式防震容器，连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都顾不上擦。 写短评

推开集装箱厚重的隔音门，陈明将怀里的容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柳洋面前的桌面上，这才开始大口喘气。 写短评

“柳工…材料…初版样品。” 写短评

柳洋放下手里的工程进度图，目光落在了那个开启的容器里。 写短评

静静躺在防震海绵里的，是一块巴掌大小，厚度约五毫米的黑色金属板。 写短评

它看起来并不显眼，但如果迎着顶部的灯光变换角度，就会发现它那呈现出哑光质感的表面上，密布着如同大马士革钢一般细微的，呈现出螺旋几何形态的暗纹。 写短评

在特定的光线折射下，这些暗纹会泛出一种深邃的钛蓝色。 写短评

陈明咽了口唾沫，压抑着语气里的兴奋，像是一个终于拼好了一个复杂的模型，迫不及待想要向大人展示成绩的小孩。 写短评

“我们尝试过定向碳炔的路线，但在现有条件下，碳炔分子链无法在宏观尺度上维持稳定，后来，我们转变了思路，让利维坦放弃了对单一种类完美材料的寻找，转而进行微观共生结构的穷举。” 写短评

陈明指着那块金属板，语速越来越快。 写短评

“我们把碳化钨单晶体作为强化相，利用它逼近金刚石的硬度来提供绝对的刚性，但碳化钨极脆，所以我们用非晶态钛合金，也就是钛基液态金属玻璃作为连续相，把那些碳化钨颗粒完全包裹起来。” 写短评

柳洋拿起桌上的平板，指尖在陈明上传的研发日志上快速滑动。 写短评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分子排列模型。 写短评

“这还不算完。”陈明见柳洋在看数据，赶紧补充道，“最核心的在于脚手架蛋白的诱导过程，我们修改了灰血的编辑程序，让它们在打印这两种材料时，每一层都比上一层强制旋转一个精确的角度，这样几万层叠加上去，就在微观下形成了一种螺旋交错的三维结构，就像是放大无数倍的雀尾螳螂虾双螯。” 写短评

柳洋翻阅日志的速度极快。 写短评

他不需要陈明去解释那些冗长复杂的受力分析公式。 写短评

在看清了那种“刚性砖块，高韧性泥浆与螺旋堆叠”的微观拓扑结构后，他的大脑便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性能评估。 写短评

这是一种在逻辑上相当自洽的动能耗散模型。 写短评

单向的破坏应力一旦进入这种结构，就会在非晶钛的拉扯和螺旋结构的偏转下，不断分叉内耗，最终把致命的断裂动能转化为热量。 写短评

柳洋放下了平板，伸手将那块金属板从容器里拿了出来。 写短评

触感冰冷，且密度比预想的要轻得多。 写短评

就比钢材重上一些罢了。 写短评

陈明看着柳洋沉默不语，心底稍微有些发毛，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证明这东西的价值时，柳洋却直接站起了身，拿着那块金属板走出了集装箱。 写短评

正午的工地犹如一个巨大的火炉。 写短评

柳洋径直走向了不远处一台正在进行地基加固的重型液压打桩机。 写短评

这台重型机械是用来将粗壮的实心钢柱硬生生砸进岩层里的，它的铸铁重锤足足有几十吨重。 写短评

操作机械的工兵看到柳洋过来，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恭敬地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写短评

“把锤头升到最高。” 写短评

柳洋下达了指令，语气没有起伏。 写短评

伴随着机械运转声，那块几十吨重锤被液压杆高高顶起，悬在半空中。 写短评

下方，是一根已经砸进去一半、顶部被锤击砸得有些变形的实心承重钢柱。 写短评

柳洋走到钢柱前，将手里那块只有五毫米厚的双相螺旋交联金属板，平平整整地垫在了钢柱的顶端。 写短评

随后，他转过头，看着跟出来有些不明所以的陈明。 写短评

“常规的液压钳测试和静压实验室，测不出这种材料的极限。”柳洋退后了两步，指了指那台打桩机，“正巧，我们这里有现成的测量手段。” 写短评

柳洋对那个工兵做了个手势。 写短评

“切断安全限位，液压阀全部放开，让它直接砸下来。” 写短评

工兵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块薄薄的，仿佛一张纸片一样的黑色板子。 写短评

那东西垫在几十吨的重锤和钢柱之间，看起来就像是在铁锤底下垫了一块饼干。 写短评

但他没有多嘴询问，只是忠实地执行了指令。 写短评

“砰——！！！” 写短评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工地上空炸开。 写短评

几十吨重的铁锤在重力和液压的瞬间释放下，毫无缓冲地狠狠砸在了钢柱的顶端。 写短评

强大的反震力让周围十几米的地面都跟着剧烈颤抖了一下，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气浪把地上的黄土都扬起了半米高。 写短评

陈明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眼睛盯着撞击点。 写短评

在他的设想里，这种暴力的测试方式，足以把那块薄板直接压成一张金属箔，或者因为硬碰硬而炸成无数块金属破片。 写短评

重锤被工兵重新缓缓升起。 写短评

那根实心钢柱，其顶部在刚才那股恐怖的动能下，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形变，边缘出现了不规则的金属外翻。 写短评

但垫在钢柱和重锤之间的那块黑色金属板，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写短评

柳洋走上前，没有立刻用手去拿。 写短评

他从旁边的工兵手里要过一杯用来饮用的冷水，直接泼在了金属板上。 写短评

“嗤——” 写短评

水流接触到板子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汽化声，一大团白色的高温蒸汽腾空而起。 写短评

等到蒸汽散去，那块金属板的真容显露了出来。 写短评

除了边缘处有一点因为摩擦而产生的微弱反光，以及整体因为恐怖的受热而略微发暗之外，这块厚度仅仅五毫米的薄板，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弯曲，更没有任何碎裂的痕迹。 写短评

那几十吨瞬间压下的恐怖动能，在这块板子内部的螺旋微观结构中被层层偏转，撕扯，最终大部分被转化为了高温散发了出来。 写短评

陈明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那块板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写短评

他虽然是研发者，但利维坦给出的数据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这种暴力的视觉冲击，又是另一回事。 写短评

柳洋隔着手套，将那块还有些烫手的金属板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满意。 写短评

“强度够顶，产量能提上来吗？”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