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7 章

湿度逼近饱和的林子里，阳光被切得粉碎，落到地面上时，只剩下微光。 写短评

铁卡715挥动着手里那把沉重的开山刀，劈砍着面前纠缠在一起的粗大藤蔓。 写短评

他穿着一件被汗水和泥水彻底浸透的作训服，脖子上套着一个铁质项圈。 写短评

就在四个月前，他还是缅甸国防军第四十四师的一个列兵。 写短评

直到他在萨尔温江前线被长官当成炮灰扔在阵地上。 写短评

然后他就成为了第十三区的铁卡。 写短评

在第十三区，铁卡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说是耗材也不为过。 写短评

项圈里的芯片连着他身体的脉搏和体温。 写短评

如果他停下来休息的时间超过了系统判定的阈值，或者心率在非正常状态下降低，项圈就会毫不留情地释放出一股电流。 写短评

更可怕的是，这会扣除他当天本就少得可怜的信用点——那意味着晚上的配给饭盒里，会少许多吃的。 写短评

一根暗褐色，像火柴棍一样细长的旱蚂蟥，从头顶的阔叶上弹落下来，掉在铁卡715的后脖颈上。 写短评

不到半分钟，那条旱蚂蟥就吸饱了血，膨胀成了一根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肉条。 写短评

铁卡715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异样和麻痒，但他咬着牙硬是没敢停下手里的刀。 写短评

啪。 写短评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两根手指夹着半截正在燃烧的香烟，将通红的烟丝头烫在那条旱蚂蟥鼓胀的身体上。 写短评

旱蚂蟥受热瞬间蜷缩，从他的脖子上掉了下去，落在几十厘米厚的腐叶堆里。 写短评

铁卡715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立正敬礼。 写短评

“行了，别整那套虚的，歇五分钟，喝口水。” 写短评

说话的是这支外勤小队的带队老兵，胸前的防弹背心上刻着编号：04。 写短评

铜卡04下巴上胡茬拉碴，嘴里还叼着半截烟，手里拎着一把突击步枪。 写短评

在第十三区，铜卡虽然也是底层，但那是属于“自己人”的底层。 写短评

他们是跟着第十三区一路走出来的。 写短评

而在第十三区的体系里，一个有经验，有战斗力，忠诚度经过考验的老兵，是宝贵的有生力量，绝不会被当成无谓的炮灰消耗掉。 写短评

“长官……我的进度条……”铁卡715指了指手腕上的简易终端，那上面的绿色进度条还在缓慢爬升。 写短评

“终端是死的，人是活的。”铜卡04吐出一口青烟，满不在乎地用枪托拨开脚边的一丛带刺灌木，“只要太阳落山前，把这两公里的辅道两边清扫干净，上头才没空管你到底干了什么。” 写短评

铁卡715咽了口唾沫，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拧开军用水壶，抿了一小口。 写短评

………………………… 写短评

这支小队今天接到的任务，是扫山。 写短评

第十三区现在的物流，已经庞大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写短评

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卡车，从老挝，泰国边境的灰色口岸，满载着通过全球网络采购来的物资，源源不断地驶入金三角这片曾经的三不管地带。 写短评

因为主干道根本不够用，所以物流部在丛林里硬生生拓出了好几条辅道。 写短评

但这终究不是永久性的工程。 写短评

一场暴雨过后，可能有几十吨重的枯树倒在路上。 写短评

泥石流会冲毁路基，甚至还能遇到发情的亚洲野象群和成群的缅甸野猪，这些都会成为阻断物流的威胁。 写短评

外勤小队的任务，就是提前走在车队前面，把这些麻烦，统统清理干净。 写短评

放在半年前，铜卡04想都不敢想，自己现在居然干起了交通警和伐木工的活。 写短评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线太稳了。 写短评

隔着一条萨尔温江，缅甸的国防军就像一群缩在龟壳里的王八，天天只敢在对岸修工事，挖战壕，别说打过江，就是有组织的操练都看不见。 写短评

前线没有仗打，没有事干的外勤老兵们，就被大批大批地抽调到后方，负责维持这条如同大动脉般疯狂输血的物流生命线。 写短评

铜卡04正抽着烟，前边不远处，另一个编号是822的铁卡劳工突然停住了脚步。 写短评

那个铁卡手里拿着一个单兵热成像仪，在面前扫了半天，屏幕上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代表恒温动物的红斑。 写短评

他放下仪器，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准备往前蹚。 写短评

“别动！” 写短评

铜卡04的眼神瞬间一厉，嘴里的烟头猛地吐在地上，整个人猛地窜了出去。 写短评

他一把揪住铁卡822的后衣领，将他往后拽退了两步。 写短评

几乎是同一时间。 写短评

嘶！ 写短评

那堆枯叶中，如同闪电般弹起一道带着黄褐色斑纹的残影。 写短评

那是一条足有成年人胳膊粗的圆斑蝰蛇，它那两根带着剧毒的毒牙，几乎是擦着那个铁卡的战术靴鞋尖咬了个空，在半空中喷出两股细细的毒液。 写短评

铁卡822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写短评

铜卡04面无表情，立刻拔出大腿侧面的战术直刀，手腕一翻。 写短评

咔嚓一声轻响。 写短评

圆斑蝰蛇那颗呈三角形的头颅钉在了旁边的一截木头上，无头的蛇身落在泥地里，还在扭动翻滚。 写短评

“教过你们多少次了。”铜卡04把刀拔出来，在蛇的尸体上蹭掉血迹，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这是热带雨林，多的是冷血动物，要用眼睛看，用棍子敲，别他妈把命全寄托在一块屏幕上。” 写短评

地上的铁卡站起来，连声道了个谢。 写短评

“行了，收拾收拾，把这玩意儿剥了，晚上回营地加个餐。”铜卡04把刀插回鞘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写短评

乌云正在低压，下一场暴雨马上就要来了。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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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继续往前推进。 写短评

有了刚才的教训，几个铁卡干活更加小心翼翼，哪怕是用木棍拨开一片草丛，都要反复确认三遍。 写短评

铜卡04跟在后面，和另外两名同行押阵的铜卡老兵并排走着，气氛轻松得像是在郊游。 写短评

“04，听说了吗，昨天六号线那边，连着过了八十辆大卡车。”旁边一名脸上有疤的铜卡一边嚼着槟榔一边闲聊。 写短评

“这运的一天比一天多了，都送的是啥啊？”铜卡04随口问道。 写短评

疤脸铜卡嗤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红色的槟榔汁，“我站岗的时候特意扫了一眼货单，你猜是什么？一车一车的卫生纸！还他妈是带印花和香味的那种高级货。后面还有整整十卡车的留兰香型牙膏，香皂，甚至还有大包大包的白糖。” 写短评

铜卡04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笑骂道：“操，上面那些坐办公室的老爷们，日子过得是真滋润。” 写短评

“这你就想错了。”另一名老兵插话进来，“我有个老乡就在内勤分发处，他说这批货本身就是给我们的，你想想看，银卡一共才几个啊？能用得了那么多吗？我估计配给站马上就要开始铺货了，连咱们这种苦哈哈的，每个月都能拿贡献点换点好东西了。听说再过一阵子，连这些铁卡干得好，都能用上带香味的肥皂洗澡。” 写短评

这句话一出，走在前面的几个铁卡劳工虽然没回头，但劈砍藤蔓的动作明显都顿了一下。 写短评

要知道，在缅甸的军营里，长官克扣军饷是家常便饭。 写短评

铜卡04看着前面那些背影明显变得更卖力的铁卡，嘴角扯了扯。 写短评

这就是第十三区。 写短评

它谈什么理想和什么主义。 写短评

“所以说，现在这日子，其实挺好。”疤脸铜卡把枪往肩膀上顶了顶，“前线没仗打，咱们就当当护林员，等柳工他们把那个什么大工程弄完，咱们估计就能在这片地界上横着走了。” 写短评

“说的就跟咱们现在没横着走一样……” 写短评

“别大意。”铜卡04拍了拍他的肩膀，“金三角这破地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前两天我还听说……” 写短评

他的话音突然停住了。 写短评

他猛地停下脚步，竖起了右手。 写短评

这是一个标准的静音手势。 写短评

周围几个老兵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枪口一致对外，原本散漫的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 写短评

前面开路的铁卡们也立刻蹲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写短评

丛林里除了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似乎什么都没有。 写短评

但铜卡04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写短评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风吹来的方向。 写短评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写短评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写短评

一个从前面转角处，随着风断断续续飘过来的，微弱的呼救声。 写短评

而且，用的是半生不熟的中文。 写短评

铜卡04把步枪的保险拨到了连发档，对着身后的几个老兵打了个手势。 写短评

“全体都有，战斗队形。”他低声说道，“前面出事了，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