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9 章

在临近一号重型升降机的集结区，两百多名穿着灰色防护服的年轻人正在做着最后的物资清点。 写短评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将凝血剂、战术止血带、便携式骨折固定板以及大量的抗感染针剂，塞进沉重的战术医疗包里。 写短评

如果放在外界的和平社会，发生在这里的这一幕绝对称得上是一幅荒谬的画面。 写短评

因为这些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人，还不过是一群学生。 写短评

这些人是第十三区内部学校的第一批医学生。 写短评

从他们坐在简陋的教室里认字，学习基础科目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四个月的时间。 写短评

在现代医学体系中，四个月实在太短了，甚至连一本解剖学基础都背不完，更别提拿起手术刀去面对真实的血肉模糊的创口。 写短评

培养一个能上手术台的外科医生，需要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教育资源和漫长的临床经验堆砌。 写短评

医生，是用时间和人命喂出来的职业。 写短评

但在祝宇的策略中，第十三区等不了十年，甚至等不了十个月。 写短评

面对即将到来的大军，即便第十三区这边拥有碾压级的火力网和坚固的前哨站，绝对的人数劣势依然会不可避免地带来伤亡。 写短评

弹片、跳弹、冲击波，这些物理伤害可不会因为第十三区拥有技术代差就对你网开一面。 写短评

一旦正面接敌，前线便会开始流血。 写短评

而如果受伤就意味着等死，那么再精锐的外勤干员也会在恐慌和畏缩中士气崩溃。 写短评

军队是一台需要士气来润滑的机器，而维系士气的最底层的一个基石，就是必须有人能把受伤的倒霉蛋从血泊里捞出来。 写短评

所以，这群学员拿到了由柳洋亲自精简，剥离了所有病理学原理的战地急救手册。 写短评

在第十三区的极权工业体系下，人体被重组成一台由血肉和骨骼拼凑起来的机器，而这二百多名速成战地医生，就是这台机器的战地维修工。 写短评

他们不需要知道动脉为什么会破裂，手册上写好了执行的标准：看到喷射状出血，在近心端六厘米处使用机械止血带勒住；遇到张力性气胸，直接用排气针扎进第二肋间隙；面对肢体被重火力炸碎的战友，不要试图缝合，打下大剂量的凝血剂和止痛药，然后用战术剪刀切断连着的坏死组织，把人绑上担架…… 写短评

他们不需要有让人完好如初的能力，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用最粗暴，最高效的手段把重伤伤员的命吊住，直到送上返回地下城的运输车。 写短评

二百多名只认标准作业程序的战地医生，就这样成为了填补前线士气的重要一环。 写短评

但这仅仅解决了前线“保命”的问题。 写短评

当这些被止血带勒住残肢，被排气针暂时缓解了气胸的重伤员如同潮水般被运回地下城后，真正的外科抢救才刚刚开始。 写短评

而整个第十三区的医疗部，满打满算只有几十名具备一定经验的正规医生。 写短评

这几十个人在和平时期应对偶尔的工伤绰绰有余，但面对高烈度战争带来的海量弹片贯穿伤和脏器破裂，第十三区脆弱的医疗体系会在几个小时内便自我崩溃。 写短评

如果不解决后方的手术产能问题，前线的战地医生不过是把战友的死亡地点从泥水里转移到了地下城的病床上。 写短评

而面对这种情况，柳洋出手了。 写短评

现代医疗体系发展至今，极少让机械全自动化介入外科手术。 写短评

这并非是芯片算力不够，而是受限于目前还无法解决的物理层面难题。 写短评

首先就是人体。 写短评

人体很是柔软，这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好事，可以避免许多的日常损伤，但在需要对人体进行开刀的情况下，那么一切就都反过来了。 写短评

当手术刀切开皮肤的瞬间，肌肉会收缩，脂肪会位移，原本通过CT扫描确定的脏器与血管坐标会在零点几秒内彻底失效。 写短评

再加上现有的机器缺乏人类医生那种基于生物韧性的“力矩感知”——一刀下去极容易连着周围的神经丛一起切碎。 写短评

所以柳洋不打算遵守现代医学的底线。 写短评

在这位设计师眼里，人体不再是什么神圣的生命载体，而是一台机器，一台受损的，碳基的机器。 写短评

他暂停了正在进行的转译门实验，转头黑进了全球几乎所有顶尖医学院的数据库，将海量的战创伤CT图谱和手术录像强行喂给了利维坦。 写短评

既然无法建立完美的软组织形变模型，柳洋便直接抛弃精细化操作。 写短评

他为利维坦编写了一套暴力的维修代码——舱体上方的高频超声波与深层热成像仪，只锁定两样东西：非人体密度的硬物（金属弹片），以及高温液体的异常涌动（出血点）。 写短评

机械探针进入创口，遇到阻碍的金属残片，不会像人类医生那样小心翼翼地游离周围血管，而是直接使用微波切开一条笔直的通路，由机械爪强行钳出。 写短评

需要承载这套暴力的SOP，普通的工业手臂自然无法胜任。 写短评

柳洋直接动用了安田工业母机，紧急切削出了一批带有高频力矩传感器的微型末端执行器，并敞开供应高纯度钛合金骨钉与牵开器。 写短评

而在最关键的医疗软耗材上，第十三区则展现了其黑科技的一面。 写短评

现代医学极度依赖石油化工体系，如果没有庞大的炼油厂和催化裂解塔，就绝不可能造出医用硅胶、PVC导流管和高分子缝合线。 写短评

但第十三区，拥有“逆熵塔”产出的奇迹物质——灰血。 写短评

灰血本质上是纯度近乎可以视作百分百的通用碳氢基质。 写短评

换句话说，它完美跳过了石化工业最繁琐的初加工阶段。 写短评

柳洋直接将几台微流控合成站搬进了医疗区，接入灰血管线。 写短评

同时，他利用Yasda母机的加工能力，车削出了光滑到夸张的挤出模具。 写短评

于是，在每一台自动手术舱的侧面，都连接着一台小巧的高分子医疗耗材挤出机。 写短评

伴随着微流控设备的高速运转，灰血的碳氢链被定向聚合。 写短评

设备一头吸入灰血，另一头直接在手术舱内实时挤出完全无菌的医用级PVC输液管、透明的硅胶血袋以及高强度的合成尼龙缝合线。甚至还能现场调配出能够瞬间固化封闭毛细血管的生物胶水。 写短评

而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一切的一切，绝大部分都是由大众眼中的垃圾转化而来的。 写短评

仅仅四十八小时后。 写短评

地下城深处的医疗区内，五十台由强化防爆玻璃、四轴机械臂以及灰血挤出机组成的“自动化创伤缝合舱”冷酷地排列在刺眼的白光下。 写短评

只造五十台，是因为这已经触碰到了利维坦算力的天花板。 写短评

随着新算法的实装，利维坦的总算力虽然解禁到了8%，但这庞大的算力被严苛地瓜分着：2%用于维系地下城的通风、电网与物流流转；3%用于维持和强化“电子黑障”并持续对美洲进行网络高压威慑；2%用于统筹地表防线和新型武器的实验。 写短评

留给医疗系统的无延迟算力，只有可怜的1%。 写短评

这1%的算力，最多只能支撑50台缝合舱同时满功率无延迟运转。 写短评

而按照柳洋编写的作业程序，这套医疗系统每小时的吞吐量极限，是375人。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