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 280 章
盲盒
雨停了。 5 评论
老段拉开二楼卧室那层厚重的遮光窗帘时，动作放得很轻。 写短评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是借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去看向楼下的主干道。 写短评
街道上空无一人。 写短评
现在的景栋，连流浪狗都不敢随意吠叫。 写短评
老段转过身，从床头柜上摸过一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昨晚剩下的温水。 写短评
“老段……外面，外面怎么样了？” 写短评
妻子裹着薄毯坐在床沿，脸色很难看。 写短评
近期在景栋流传的各种传言，让这个安分守己的中年女人已经失眠了两天。 写短评
“没动静，你就在楼上待着，哪也别去，我去看看地沟。” 写短评
老段披上一件沾着机油的旧夹克，趿拉着拖鞋走下了一楼的维修车间。 写短评
一楼是他的店面，招牌上写着“段记重工维修与五金配件”。 写短评
为了防盗，临街的那面不仅有一道厚达两毫米的波浪卷帘门，里面还横加了一道槽钢焊成的防撞推拉门。 写短评
老段直接走向了车间最深处的维修地沟。 写短评
他掀开表面伪装用的几块沾满油污的废铁板，露出了下面一个隐蔽的暗门。 写短评
打开厚重的挂锁，一股干燥的大米香气混杂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写短评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狭窄的地下空间。 写短评
十袋五十斤装的泰国香米，成箱的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四个装满高标号柴油的铁皮桶，以及足足半墙的净水药片。 写短评
看着这些东西，老段那颗悬着的心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写短评
在中国宣布无限期关闭西南边境口岸的那天下午，当街上那些蠢货还在因为物价上涨而骂娘的时候，老段就已经察觉到了风向不对。 写短评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用了积蓄，从几个相熟的黑市走私客手里搞来了这批物资，连夜搬进了地沟。 写短评
他只是个生意人，不懂什么宏大叙事，但他懂最朴素的生存原则：人只要饿肚子，就会变得相当可怕。 写短评
而他现在囤的这些口粮，足够他们两口子在极限状态下撑上整整一个半月。 写短评
老段锁好地沟，重新把废铁板盖严实。 写短评
他走到车间的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开始擦拭一把很沉的德制扭矩扳手。 写短评
扳手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写短评
这把好工具，是他用第十三区的“流通券”换来的。 写短评
老段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月之前。 写短评
那时候的景栋，还是个毒贩、军阀和黑帮混杂的大型垃圾场。 写短评
老段的五金店每个月要交三份保护费，稍有不慎还要面临被各路人马抢劫的风险。 写短评
直到那群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战术服的家伙接管了这座城市。 写短评
老段记得很清楚，第十三区的人第一次找上门，是一个下着暴雨的下午。 写短评
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走进来，没有像以前那些黑帮一样拿枪指着他的头，而是在工作台上拍下了一沓崭新的流通券，要求租赁他店里的两台挖掘机，并采购一批特定规格的水泥和螺纹钢。 写短评
老段当时心里直打鼓，生怕这是变相的抢劫。 写短评
但他很快发现，他错了。 写短评
这群人和以往盘踞在这里的那群人完全是两个路数。 写短评
在修筑外围防爆墙的时候，老段曾作为设备维护人员被允许在外围观摩。 写短评
他亲眼看到第十三区的人是如何工作的：全程看不见谁在说多余的废话，每个人就好像是设定好的齿轮一样，高效无比。 写短评
工程结束后，尾款一分不少地结清了。 写短评
这种契约精神和可怕的执行力，给老段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写短评
老段这辈子在金三角这块地，见识过许多朝令夕改、今天称兄道弟明天就背后捅刀子的军阀。 写短评
而在第十三区身上，他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写短评
所以，即使外面现在谣言满天飞，即使前天晚上内务部吊死了很多人，老段的心里依然保持着对第十三区的信任。 写短评
他觉得那不过是第十三区在清理垃圾。 写短评
就像修理一台发动机，总要先把里面生锈的废渣用高压水枪冲洗干净一样。 写短评
等这阵风头过去，秩序自然会恢复。 写短评
那些黑衣人拥有那么可怕的武力和行动力，怎么可能因为断粮就垮掉？ 写短评
想到这里，老段把扭矩扳手放回工具架，顺着狭窄的楼梯重新回到了二楼。 写短评
上午九点。 写短评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个时间点，街头拐角处的那根电线杆上，第十三区安装的高音喇叭应该会准时响起，用平直的合成音播报今天的物资配给额度和治安条例。 1 评论
但今天，喇叭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底噪。 写短评
老段重新趴回防盗窗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写短评
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写短评
街道上不再是纯粹的死寂，一些令人不安的骚动开始像霉菌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 写短评
最先出现的是几个瘦骨嶙峋的街溜子。 写短评
他们贴着墙根，像老鼠一样探头探脑地摸到了街角的那家便利店门前。 写短评
便利店的老板显然早就跑了，卷帘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写短评
其中一个街溜子左右看了看，见真的没有黑衣人，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写短评
他从路边捡起半截砖头，狠狠地砸向了卷帘门。 写短评
砰！砰！砰！ 写短评
沉闷的砸击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写短评
没过几分钟，锁头被砸开了。 写短评
几个街溜子像饿狼一样扑了进去，里面很快传来货架倒塌和疯狂抢夺的撕扯声。 写短评
破窗效应是极其可怕的。 写短评
便利店的动静就像是一个发令枪。 写短评
街道两侧，那些原本躲在门窗后面观望的居民，眼神里的恐惧开始被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取代。 写短评
很快，对面的巷子里冲出来两个中年男人。 写短评
老段认得他们，一个是修鞋匠，一个是街口卖米粉的小贩。 写短评
两人平时见面还互相递烟，但此刻，他们正为了半袋大米在进行撕扯。 写短评
修鞋匠的眼珠子都红了，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平时用来纳鞋底的尖锐钢锥，扎进了米粉小贩的大腿里。 写短评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街道。 写短评
米粉小贩捂着大腿倒在泥水里，修鞋匠一把抢过大米，然后消失在了巷子里。 写短评
老段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写短评
保温杯里散发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发寒。 写短评
为什么没人来管？ 写短评
内务部的人呢？ 2 评论
哪怕随便开一枪，这群家伙就会瞬间鸟兽散啊。 写短评
但什么都没有。 写短评
只有越来越密集的打砸声，越来越凄厉的哭喊声。 写短评
时间推移到上午十点。 写短评
防盗窗外的街道，已经彻底失去控制，完全陷入了无政府的状态。 写短评
突然，老段的视线凝固在了街道的尽头。 写短评
那里出现了一支队伍。 写短评
老段本能地以为，是第十三区的镇压部队终于出来了。 写短评
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写短评
但随着他定睛一看，那口气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写短评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身穿黑衣的内务部干员。 写短评
那是十几个端着步枪、穿着洗得发白的混搭迷彩服的士兵。 写短评
整支队伍连个整齐的队形都没有，有的人甚至把枪管扛在肩膀上。 写短评
老段看着那个领头军官肩膀上歪歪扭扭的红星袖标，立刻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写短评
佤邦军。 写短评
老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写短评
这怎么可能？ 写短评
佤邦的人来了？ 写短评
外围的哨口呢？ 写短评
他亲眼看着第十三区一点点浇筑起来的要塞，这群只配在泥坑里打滚的军阀兵痞，是怎么突破的？ 写短评
答案只有一个。 写短评
一个让老段感到浑身冰寒的答案。 写短评
第十三区离开了。 写短评
他们抛弃了这座城市。 写短评
楼下。 写短评
佤邦的先头侦察兵也有些诧异。 写短评
他们原本以为接下来至少会有惨烈的巷战，带头的军官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随时脚底抹油的准备。 写短评
但此刻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完全不设防的混乱都市。 写短评
就在这时，旁边的巷子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三四个人。 写短评
他们是刚才跑到结算中心去试图碰运气的平民，手里空空如也。 写短评
“站住！” 写短评
军官猛地举起手里的AK，拉动枪栓。 写短评
那几个平民听到枪械上膛的声音，本能地转过头。 写短评
当他们看清问询者的外形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恐。 写短评
在金三角，老百姓不怕政府，也不怕警察，甚至就连政府军也一样。 写短评
唯独这些吸着麻古，视人命如草芥的军阀兵痞是例外。 写短评
“长……长官……”一个平民吓得直接跪在了满是积水的柏油路面上，双手抱头。 写短评
军官走上前，用枪口重重地挑起那个平民的下巴，操着浓重的掸邦口音喝道：“人呢？你们这里管事的人呢？” 写短评
“走、走了……”平民抖得像个糠筛，上下牙齿疯狂打架，“什么都没了……他们跑了……” 写短评
听到这句话，军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写短评
他一脚将那个平民踹开，随后向后面的通讯兵说了几句话。 写短评
虽然距离有点远，老段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军官脸上扭曲的表情。 写短评
而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老段想象的要快。 写短评
“佤邦的军队进来了！” 写短评
“第十三区全跑了！”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