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 267 章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沈锋穿着一件普通的灰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随着早高峰的人流挤出了地铁站。 写短评
如果不和他那双常年保持警惕的眼睛进行对视，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上班族。 写短评
就在昨天傍晚，张定远给了他一项新任务。 写短评
当时张定远的原话很简单。 写短评
前线的物理侦察已经摸到了天花板，在摸清对方的底层行事逻辑之前，军方不会再有任何实质性动作。 写短评
所以，组织上批给了沈锋半个月的带薪休假。 写短评
当然，不是真的休假。 写短评
虽然对于沈锋来说和休假没差了。 写短评
张定远给他的任务，是脱下军装，去走访这个叫祝宇的男人在国内留下的一切社会痕迹。 写短评
去他长大的弄堂，去他读过的高中，去他工作过的陆家嘴CBD。 写短评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写短评
张定远需要沈锋通过这套最原始的社会学侧写，把这个敢在金三角搞出这么大的事的疯子的骨架和灵魂拼凑出来。 写短评
沈锋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走进了位于浦东新区的一处老旧家属院。 写短评
这是调查的第一站，祝宇出国前户籍所在的老小区。 写短评
在居委会大妈和几位老街坊的嘴里，沈锋拼凑出了一个和他印象中的祝宇极度割裂的初印象。 写短评
几乎所有认识祝宇的人提到他，第一反应都是连连称赞。 写短评
阳光，懂礼貌，见人三分笑，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写短评
这是对他最多的评价。 写短评
直到沈锋找到了一位当年和祝家走得比较近的邻居老爷子。 写短评
老爷子坐在树荫下，抽着旱烟，回忆起了祝宇高中毕业后，准备处理国内老房子出国的那段插曲。 写短评
当时祝宇家里有个风评极差的远房表叔，眼红这套房子，带着几个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堵在祝宇家门口，想要强行分一杯羹。 写短评
街坊们都以为这温文尔雅的学生肯定要吃亏，甚至有人已经偷偷帮忙报了警。 写短评
但祝宇反而笑眯眯地把那几个满脸横肉的人请进了屋，还给他们泡上了茶。 写短评
老爷子当时就站在门外看热闹。 写短评
他原以为会听到激烈的争吵或者摔杯子的声音，结果屋里安静得出奇。 写短评
不到十分钟，那个飞扬跋扈的表叔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腿都在打哆嗦，带着人头也不回地溜了。 写短评
后来老爷子才知道，祝宇那天给他的这个表叔列出了许多他利用职务之便违规套取工程款的资金走向报表，还有许多有关这个表叔本人的黑料。 写短评
老爷子在说到这里时连连称奇，说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祝宇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是怎么拿到那些东西的。 写短评
沈锋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一段时，思维开始发散。 写短评
或许是祝宇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更是猜到了会是谁来，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写短评
谁知道呢。 写短评
离开老小区后，沈锋乘高铁回到了祝宇读高中的那座南方城市。 写短评
由于祝宇的大学是在常春藤就读的，国内的教育履历到高中就戛然而止了。 写短评
所以他在高中的这段教育经历，就显得尤为重要。 写短评
沈锋在学校的家属楼里，找到了祝宇当年的班主任。 写短评
这位已经退休的老教师对祝宇的印象很深。 写短评
他对沈锋说，祝宇是他带过的最省心、最聪明的孩子，情商极高，和他相处起来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并且从来没见过他和别的同学起冲突。 写短评
随着询问的进行，两小时后，老教师推了推老花镜，向沈锋讲了一件他记忆很深的小事。 写短评
高二那年，班里有个女同学被查出患了罕见的重症白血病。 写短评
全校组织募捐，祝宇二话没说，把攒了很久的钱捐出了大半，数额是全班最大的。 写短评
老教师当时很感动，拿了一张贺卡，想让祝宇作为代表在上面写几句祝愿早日康复的鼓励话语，准备一起送到医院去。 写短评
结果祝宇笑着把笔推了回去。 写短评
课后，祝宇在办公室里，这样礼貌地对老师说了一段话。 写短评
老师，我在医学期刊上查过了，这种病在现有的医疗条件下，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三。 写短评
这笔钱本质上只能用来做临终关怀，减轻她在最后阶段的生理痛苦。 写短评
捐钱以优化她的生存质量，这很合理。 写短评
但写祝她康复一类的祝福语，就完全没必要了。 写短评
坦然面对生死吧。 写短评
老教师告诉沈锋，祝宇当时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恶意，就好像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写短评
但也就是那一眼，让教了一辈子书的老教师记到了现在。 写短评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能把善恶和生死切分得这么彻底。 写短评
两天的走访结束，沈锋的记事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侧写记录。 写短评
但他还缺少位于核心部分的一块拼图——祝宇在陆家嘴顶级金融圈内的那段职场生涯。 写短评
下午三点，上海某高端商务咖啡厅。 写短评
坐在沈锋对面的，是祝宇当年在投资机构的部门直属上司。 写短评
这是一个被常年的高压工作折磨得有些神经衰弱的中年精英。 写短评
听到沈锋打听祝宇，这位前上司开始连连惋惜，说祝宇是他遇到过的执行力最强，水平最高，情绪最稳定的人。 写短评
在这个中年男人的口中，沈锋得知，祝宇不仅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没一点架子，平常甚至还会主动帮助那些刚入职的实习生。 写短评
直到沈锋隐晦地问起祝宇辞职前参与的一个项目。 写短评
前上司搅拌咖啡的动作停住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写短评
那是一个关于传统制造企业的破产清算案。 写短评
当时那个被债务逼上绝路的企业老板，情绪彻底崩溃，直接爬上了公司总部的顶楼天台。 写短评
楼下围满了消防车和看热闹的人群。 写短评
整个项目组都被他的疯狂行径吓疯了。 写短评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人命，不仅项目要黄，证监会的后续调查也会相当麻烦。 写短评
前上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知道祝宇平时嘴皮子利索，便冲到工位上，想让祝宇赶紧去天台帮忙劝劝那个想不开的老板。 写短评
当时祝宇正坐在电脑前，慢条斯理地吃着三明治。 写短评
前上司向沈锋复述了祝宇当时对他说的那段话。 写短评
劝什么？让他跳呗。 写短评
我看过他的保单，那几份高额人身意外险没有把跳楼列入免责条款。 写短评
他现在跳下去，赔偿金刚好能覆盖掉企业的连带担保债务。 写短评
他老婆孩子不仅不用背债，名下那两套干净的房产也能保住。 写短评
相反，如果他现在被我们劝下来，明天他就会因为职务侵占罪进去蹲十年，全家破产。 写短评
从收益模型的角度来看，跳楼就是他目前收益率最高，也是最理智的退出策略。 写短评
我们去干预，反而是在推他走向另一条不归路。 写短评
所有的侧写碎片在这一刻拼接在了一起。 写短评
当沈锋走出咖啡厅，站在陆家嘴熙熙攘攘的街头时，看着周围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他终于明白了张定远让他来走访的真正用意。 写短评
祝宇从来没有变过。 写短评
他不是出国后才变成怪物的。 写短评
他天生如此。 写短评
他拥有顶级的社交伪装，看起来温和，得体，充满人情味，但他的内心底层里，根本没有安装道德，同理心和敬畏感这些多余的插件。 写短评
以前在国内，是完善的法律框架和世俗的社会规则束缚了他，让他只能在合法的金融市场里，用数字去操纵别人的生死。 写短评
而现在，他来到了一个没有任何规则约束的三不管地带。 写短评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脱下了那层伪装。 写短评
沈锋掏出加密手机，拨通了张定远的专线。 写短评
嘟声过后，沈锋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东方明珠，说道： 写短评
“首长，查清了，祝宇他……” 写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