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入水
第 252 章
现实如此
图纸上的完美模型，在现实中往往不堪一击。 写短评
因为在虚拟的数学模型里，不存在重力、摩擦力，更没有流体扰动和金属疲劳。 写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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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C区推演室里的六十七名银卡工程师终于敲定了“极化激元”与“分形血管”的底层逻辑后，第十三区这台机器，立刻开始尝试将理论付诸实践。 写短评
超算的建造，绝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挖个水池就能开始的。 写短评
一旦利维坦长成，它将是一块重达数十吨、内部布满百亿条极其脆弱的光子通道的实心巨石。 写短评
它的架构决定了它根本经不起任何的运输。 写短评
因此，制造它的地方，最好就是它最终安放的地方。 写短评
所以经过商议后，柳洋最终决定，在距离蛇谷数公里外的地下深处，P-03水电站底层，完成这项工程。 写短评
这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写短评
旁边奔驰着的，是萨尔温江一条地下支流的泄洪干道。 写短评
湍急的地下暗河在岩壁间撕咬冲撞。 写短评
这里有着最暴力的物理水冷条件，以及最充沛的能源供给。 写短评
但要在这种环境下进行光电晶体生长，首先就要面对一个问题——震动。 写短评
狂奔的河水和运转的水轮机，让整个地下溶洞时刻处于一种低频共振中。 写短评
对于普通建筑，这种震动可以忽略不计。 写短评
但对于需要用到飞秒激光进行雕刻的工程来说，脚下的岩石哪怕发生了一微米的位移，激光切出来的光子通道就会当场错位，导致上百亿个逻辑门直接报废。 写短评
工程部的重装大队接管了这里。 写短评
他们没有用任何取巧的办法，他们的做法是用暴力的重工业去镇压大自然。 写短评
上百名身穿重型防护服的工人悬挂在几十米高的洞顶，操作着金刚石钻机，硬生生地在坚硬的玄武岩穹顶和四周的岩壁上，打出了两百多个深达十米的锚孔。 写短评
紧接着，一根根成人大腿粗细的特种钛合金锚杆被灌注进去。 写短评
他们没有把反应池建在地上，而是利用这数百根钛合金锚杆和带有主动液压补偿系统的减震主轴，在距离汹涌暗河水面不到三米的半空中，硬生生悬吊起了一个面积达两百平米的水平平台。 写短评
在这个隔绝了地基震动的悬空平台上，工程部用耐强酸强碱的特种聚合物，拼接出了一个长宽各五米、深五米的恒温反应池。 写短评
在反应池落成的同一时间，整个第十三区的物流网络开始向这里倾斜。 写短评
从C区的生物浸出池到P-03水电站的地下通道被全线净空。 写短评
十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重型恒温运输车，正以严苛的匀速行驶在通道内。 写短评
车厢里，装载着十几个用惰性气体加压密封的特种钢罐。 写短评
这些是第十三区储备的半导体级液态镓，纯度达到了惊人的六个九。 写短评
它们是高能螯合酶吃掉了成百上千吨粗制铝土矿后，提取并精炼出来的。 写短评
车队的速度被限制在每小时十五公里。 写短评
因为高纯度的液态镓在剧烈晃动下，极易在内部产生肉眼不可见的晶格缺陷。 写短评
为了保证这批原料的绝对纯净，驾驶员甚至被要求戴上心率监测仪。 写短评
一个小时后，液态镓安全抵达地下悬空平台。 写短评
与此同时，一台庞大的精密仪器正在被吊车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向反应池的正上方。 写短评
那是从马来西亚借来的飞秒激光发射阵列。 写短评
工程组的工程师们正趴在钢架上，用激光干涉仪对这台设备的四个悬吊角进行标定。 写短评
这台重达数吨的设备，其发射镜片距离下方的反应池水面有三米的高度。 写短评
他们必须确保，在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内，这台设备的物理偏角误差不能超过百万分之一度。 写短评
准备工作繁杂、枯燥且容不得一丝差错。 写短评
六个小时后，所有的前置工程全部交底。 写短评
柳洋穿着一身无尘服，顺着铁质舷梯走上了这座悬空在暗河上方的平台。 写短评
平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满眼血丝的工程师，柳洋径直走到反应池的边缘，低头看向池底。 写短评
各项传感器的数据正通过终端实时汇总到他的眼底。 写短评
锚杆应力正常，悬空平台水平度完美，飞秒激光阵列已经完成冷机校准。 写短评
周围那几个巨大的钢罐里，高纯度镓液、氮元素前驱体溶液、脚手架蛋白以及海量的灰血，都已经连接上了高精度的工业电磁阀。 写短评
只要他按下回车键，这台跨时代的巨型光电大脑就会开始在液体中孕育。 写短评
“各单位退后，注液。” 写短评
伴随着他的话音，巨大的工业泵发出低沉的嗡鸣。 写短评
阀门开启。 写短评
高纯度的底物溶液和灰血开始顺着管道，平稳地注入五米深的反应池中。 写短评
理论上，接下来就该启动上方的飞秒激光，进行“边生长边雕刻”的同步作业了。 写短评
但就在溶液注入池底，液面开始上涨的瞬间，站在一旁的物理组研究员突然脸色大变。 写短评
他看着终端上反馈的光学折射率监测数据，猛地扑向了控制台的紧急停止按钮。 写短评
“不能开激光！柳工，停下！” 写短评
他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 写短评
柳洋没有阻止他拍下急停键，只是侧过头，看着池水。 写短评
现实的流体力学，在这里给所有人上了一记耳光。 写短评
当工业泵将溶液压入池中时，哪怕阀门控制得再平稳，液体表面也绝对不可能像镜面一样。 写短评
在微观视野下，正在不断上涨的液面因为流体的张力和密度差，会产生无数道细微的波纹和涟漪。 写短评
“折射偏移。” 写短评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银卡有些气馁地说道。 写短评
“激光必须穿透液体表面去雕刻底部的晶体，但水面是在波动的，每一道涟漪都是一个不规则的透镜，只要飞秒激光穿过这些波纹，哪怕只发生百万分之一度的折射，打在晶体上也会偏离几微米。” 写短评
这就好比隔着一层流动的水波纹，试图用狙击枪去打中百米外的一只蚂蚁。 写短评
如果现在停下水泵等水面平静，底部的晶体会因为失去灰血和底物溶液的持续供应而导致生长中断，产生断层，直接报废。 写短评
但如果不停止注液，水面就会一直波动。 写短评
激光切出来的光子通道就会变成一堆弯曲扭结的废线，上百亿个逻辑门根本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写短评
图纸上的完美模型，在正式动工的第一分钟，就被大自然给彻底干碎。 写短评
在场的银卡们一大半都认为要推倒重来了。 写短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柳洋的身上。 写短评
他们想知道，这个表现得和科幻人物一样的男人，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写短评